第十八章 小圣贤庄

旭日东升，普照大地。

将军府。

胡亥在迷糊中睁开眼，只见一双亮盈盈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瞬时清醒了几分，与那双眼静静对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无人率先开口。

绯烟纹丝未动，美眸静静凝着胡亥。

胡亥笑道：“不早了，起床吧。”

良久之后，胡亥与绯烟走出房门，同赵燕、西门云、屈媛三女汇合，一同用了早膳，随后便带着绯烟前往小圣贤庄。

街道上马车渐行渐远，身后三千铁骑紧紧相随，声势浩荡。沿途早已清道，一路畅通无阻。

……

小圣贤庄。

台阶之上，儒家弟子六列而立，左右各三。前方站着齐鲁三杰，还有一位华发老者。六列排班，是诸侯之礼，可见儒家此番用心颇深。另一侧则立着相国李斯、阴阳家星魂与月神、楚地贤者楚南公，还有名家公孙玲珑，周遭卫兵早已严阵以待。

“太子殿下，已到山麓，迎驾！”一名骑士奔来，高声喊道。

气氛顷刻间悄然一变。远远便能听到车驾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的隆隆声响，胡亥的车队浩荡而来。两辆马车，配五百铁骑护卫，气势恢弘。

很快车驾停稳，内侍高声唱喏：“太子殿下驾到！”

霎时间，周围跪倒一片，儒家众人、戍卫士卒，乃至在场各方名士，无一例外。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储君驾临，便是代天巡狩。

“殿下，到了。”浊清的声音传入马车内的胡亥耳中。

胡亥脸上噙着一丝笑意，缓步走下马车。胡亥先行下车，绯烟有意地落后他几步，才随后下来。

前方立着四名身着儒衫、自带书卷气的男子，目光炯炯望向胡亥。

儒家掌门伏念站在众人最前，褐衣儒袍，恭声说道：“儒家掌门伏念，恭迎太子殿下！”

胡亥抬起头，视线越过荀况与伏念、颜路、张良三位当家，落到了众人身后的小圣贤庄上，开口道：“小圣贤庄。”

胡亥能从伏念身上感受到极为强横的武道气息：若是旁人说能比肩鬼谷纵横，那定然是过誉，可伏念此人，仅从外放气息便能断定，实力比起盖聂卫庄也丝毫不弱。他身为儒家掌门，自创圣王剑法，实力本就不俗，只不过比起武力，世人更称道他的经纬之学……

“早就听闻儒家伏念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胡亥开口说道。

“殿下屈尊驾临小圣贤庄，蓬荜生辉，伏念愧不敢当。”

“相国大人，那位还没有到吗？”胡亥忽然对相国李斯问道。

“那位还未至，不过她向来言而有信，既说会来便一定会到。”李斯回答道。

“是吗。”胡亥神色莫名地点了点头。

“礼！”颜路开口说道。

此时分列大门两侧的儒家弟子，乐声奏起，众人虽看不清他们手中所执器物，却已依礼跳起八佾之舞。八佾之舞本就是儒家最高迎宾礼仪，而门前六列排班也大有讲究：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胡亥身为大秦太子储君，以诸侯之礼相待，合矩合规。

胡亥缓步前行，走入庄内，阳光倾洒而下，林间浮起点点光晕，满目清翠，庄院依山傍水，端的是一处安静祥和的好去处，风景美不胜收。

这里，便是儒家的小圣贤庄。

“的确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胡亥感慨道。

忽然一声清越鹤鸣传来，远处高楼楼顶，立着一只白鹤。

“听闻小圣贤庄有一座藏书楼，数百年来收录天下诸多典籍，堪称文化宝库，想来那座高楼就是了吧。”胡亥开口说道。

“殿下明鉴，那边便是小圣贤庄的藏书楼，其中汇聚诸多儒家及百家典籍，是庄内最为重要的建筑，也是儒家的生命之地。”伏念开口说道。

“哦？”胡亥微微一笑：“那可要看看了。”

……

站在藏书楼前，伏念亲手推开楼门，众人缓步走入其中，放眼望去，层层书架之上，摆满了一卷卷藏书。伏念一路为胡亥介绍楼中藏书，胡亥拿起一卷翻开，看过之后面色不变，笑着开口：“楚国的文字。”

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威势从胡亥的身上散发而出。

“始皇帝陛下一统天下之后，便推行书同文的政策，一切文字统一使用小篆。”胡亥微笑着说道：“伏念先生，可否给孤解释一下。”

气氛顷刻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伏念身上，在场儒家弟子纷纷跪倒。伏念开口道：“殿下恕罪，伏念与小圣贤庄万万不敢有藐视帝国法令之意。自从小圣贤庄建庄以来，设立藏书楼便是为了成为华夏一族文化的渊薮，希望古今先贤经典都能完整传承，方可追慕先贤功绩，福泽后世子孙。”

“哦，是吗。”胡亥轻笑一声。

“想法固然不错，但规矩就是规矩。”论以大道理遮掩私心，这些儒家读书人向来最是擅长。

“承蒙殿下教诲，伏念即刻命人用大秦小篆重新抄录楼中全部藏书。”伏念行礼说道：“只是可否恳请殿下，让我们保留这些原籍，也不负儒家先贤创立此楼的初衷。”

“可以。不过，所有藏书，孤要你儒家在离开桑海前完成抄录，所有原籍，孤要带回咸阳。”胡亥淡淡说道。

闻言伏念心头大惊，冷汗瞬间打湿背襟：“殿下，这些原籍乃是儒家先贤数百年传承之物，这……请殿下三思。”

气氛瞬间凝固，在场众人无不惊骇莫名。

胡亥不以为然道：“这是孤的教令，先生要抗命么？”

胡亥话音刚落，一旁许褚、典韦已然手按剑柄，目光死死盯住伏念。

伏念身形微颤，躬身道：“伏念……遵令。”

胡亥看着伏念，缓声道：“先生也不必如此，孤将这些典籍带回咸阳，重新摹印刊刻，开太学供天下读书人研读，岂不是一件美事？”

“殿下，那位贵宾到了。”李斯忽然对胡亥说道。

“哦？”胡亥嘴角勾起几分笑意：“很好，伏念先生，孤听闻上次李相国到访小圣贤庄，与贵庄进行了一场辩合比试，颇为有趣。又听闻儒家三位当家不光学识渊博，更是天下闻名的剑术大家，今日不如来一场以剑论道，如何？”

“悉听殿下安排。”伏念说道：“还请殿下移步剑道馆。”

“甚好。”胡亥点头。

众人向外走去，绯烟落后胡亥一步，忽然转身面向伏念。

“伏念先生。”绯烟开口唤道。

“娘娘请讲。”伏念回道。

“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伏念先生，还有儒家诸位，都好好想一想吧，当然，在座所有人都不妨好好想一想。”绯烟笑道：“绯烟一介女流，见识浅薄，话说得有些粗，还请诸位见谅。”

绯烟的目光缓缓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几乎每个人心头都莫名升起三分寒意。

……

剑道馆内，众人依序落座，胡亥居于首位，绯烟挨着他坐下。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胡亥挑了挑眉，绯烟也似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忽然，剑道馆中央凭空浮现出一道湛蓝与深蓝交映的太极图，一道清丽冷冽的女声响起，余音在馆内悠悠回荡：“世间无我，处处是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惊愕，甚至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湛蓝色雾气缓缓升腾，很快一道人影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白发白眉，容色虽不算倾绝天下，却身段窈窕，尤其是那一身出尘气质，让人绝不敢轻视。一袭裙装，性感又不失清贵身份。

来人正是——道家天宗掌门晓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