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落座,座次仅次于相国李斯。
此刻胡亥在等。
今天是极为重要的日子,眼下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曲罢了。
这就是一场明斗。
曹少卿从门外步入,快步走到胡亥身侧。
“殿下,一切准备妥当。”曹少卿低声禀报。
“嗯。”胡亥抬了抬手,曹少卿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三道目光集中在胡亥身上。
其一来自李斯。
“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李斯对胡亥问道。
看着李斯,胡亥平静地说道:“上一次抓住的那个刺客,还没有招供,不过想来招供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啊。”李斯说道,“此等叛逆,务必细细审问,将幕后之人揪出才是。”
“这是自然。”胡亥肯定道。
第二道目光便是来自伏念。伏念刚刚经受了胡亥的敲打打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再生事端,祸及小圣贤庄。
至于第三道目光,便来自晓梦。
她如今是道家天宗掌门,佩剑名剑秋骊,在十大名剑中位列第九,实力深不可测。何况道家传承久远,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人宗的种种举动,天宗未必不知情,多半是默许,说到底不过是两头下注罢了。其中内情,谁又能说得清?
不过此刻想这些,不过是庸人自扰。胡亥既非庸人,自然不愿做这自扰之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一场是张良对六剑奴乱神,一番老生常谈的辩论,看得人无言以对。胡亥判了平局,也算是给了儒家一个台阶。
第二场,则是六剑奴之首真刚,对战儒家二当家颜路。真刚本人便以剑为名,单从名字便能看出,这是一柄和巨阙风格相近的重剑。
一个刚猛霸道,一个清净无求。颜路本就是与世无争之人,心性近乎无欲无求,手中佩剑更是非同凡响。此剑无形,只在阳光下隐隐现形,名曰含光。颜路本就是当世闻名的“平局圣手”,手中含光在剑谱中排名第十六,他持此剑从未赢过,却也从未输过,每一场对决,最终都是平局。
看着场中打成平局的颜路,胡亥眼中神色莫名:“此人因含光的前主人与农家田言关系匪浅,立场恐怕并不单纯。”
“儒家当真有意思,派系林立,就算是小圣贤庄的几位主事者,也各怀心思,真正为儒家存亡着想的,恐怕也只有伏念一人罢了。”
……
山林之中,黑影绰绰。为了将噬牙狱打造成引鱼上钩的饵,胡亥动用了极大的力量:除却影密卫与罗网,他还调来自己手中东厂的人手,混合数千披甲士,在噬牙狱外严阵以待。
“快落潮了。”海边崖壁之上,一个浑身散发着森然邪气的男子开口道。他身后无数黑衣人静立待命,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森冷寒意,尽皆都是罗网杀字一等的高手。
远方海面上,一支水师已经悄然封锁了水面,一张巨网已然张开。
.........
第二场结束,依旧是平局。真刚的剑已然抵在颜路胸口,他脚下的地面,赫然留着一个大大的“仁”字。一切看似没变,却又早已不同。
第三场,伏念先生出场。一直端坐的晓梦也站了起来,二人走向场外的荷花池。胡亥这场论剑,核心就是促成儒道两家较量,他要借这场对决逼迫双方分出强弱,以此挑起二者间的互相争斗。
可片刻之后,论剑依旧以平局收场,终结在伏念“开花问道”一招之下,既像是分出了胜负,又像是从未分出胜负。
“聪明,当真聪明!借孔子问礼于老子的典故,完美化解了这不能赢也不能输的困局。”胡亥看着正行礼的伏念,心中暗自赞叹。
.........
噬牙狱内的战斗早已进入白热化。盖聂与卫庄的实力果然强悍,除却二人之外,还有杂家的人搅局——这一派正是当年吕不韦发扬光大的门派。
虽然噬牙狱守卫与影密卫早有准备,还是被对方攻陷了大半个牢狱,内部人手如今已然死伤过半。
但章邯及时开启了内部机关,海水瞬间倒灌吞没了噬牙狱。最后盖聂、卫庄以及杂家一众,只能退守噬牙狱最核心的堡垒。
随后章邯关闭机关,引海水退去。紧接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座噬牙狱都跟着剧烈震动起来。
“嗯?”杂家为首的黑衣人神色一变。
“大人,有秦军!我们外围的弟兄全被他们解决了,他们已经堵死了所有出入口,杀进来了!”一名罗网刺客浑身是血地冲进来禀报。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不可能,桑海今日怎么会有大规模兵力调动?”
根据杂家事前的情报,秦军主力不是去了小圣贤庄,就是驻守在桑海外围。
……
惨叫声、兵器交击声,夹杂着铁甲兵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噬牙狱的所有通道都已被封堵,上千铁甲鱼贯而入,塔盾在前,长戟在后,阵中穿插强弩手,一路稳步平推。
军队是这个世界上组织最严密的战争机器,更何况是不事生产、专职作战训练的职业军队。单个士兵的战斗力或许不如罗网杀手,可一旦结成阵形配合作战,尤其是在地形狭窄的噬牙狱内,所能爆发的战斗力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
噬牙狱内,杂家众人疯狂突围,可他们的兵器砍在塔盾上,盾身纹丝不动,而秦军探出的长戟却能瞬间收割性命。狭窄通道里,强弩箭矢更是无从闪避,士兵踩着堆积的尸体不断推进,噬牙狱内的鲜血,越积越多……
……
此刻桑海城之外,三千秦军正在急行军,队伍步骑混合,正是胡亥调动来的东郡驻军。
大军正快速穿过一道山谷,就在这时,领头的将军忽然勒马停下。
“停!”传令兵一声大喝,身后三千身穿黑甲、装备精良的秦军齐齐止步。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爬上年轻将军的心头。
将军抬眼望向天空,只见天空中飞鸟盘旋不止。
“飞鸟不落。”将军冷声开口,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
“嗖!”一阵破空声忽然响起,一支冷箭直射领头将军而来。将军挥出手中长戟,将冷箭挑飞,可下一秒,无数箭矢从周围的树林与山崖上飞射而下。
“防御!”将军高喊。三千士兵迅速变换队形,盾牌高举。
……
鲜血一滴滴落下,十几具尸体被吊在树上,死状凄惨,这些全都是影密卫的暗哨。这本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谁能先一步除掉对方的眼睛,便能占得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