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丹宗丹王台,青石铺就的高台被百年丹烟熏得发黑,台上刻着的“丹道至尊”四个大字,在今日却显得有些黯淡。
云知夏站在台中央,红衣猎猎,破妄鼎被她单手拎着,鼎身玄铁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与她指尖凝结的赤金色灵力交相辉映。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有天丹宗的长老,有各脉的执事,甚至连本该高高在上的宗主云啸天,此刻也脸色惨白地跪在最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三天前的三关试炼,早已成了笑话。
第一关“辨药”,她扫了眼台上的千种药草,便指出其中十七种被人动了手脚,混了毒草“断魂花”的粉末,连负责采办的长老都惊得瘫倒在地——那是他收了林墨的好处,特意设下的陷阱。
第二关“控火”,她没让夜宸出手,仅凭自身灵力催动火焰,将一团灵火玩得比绣花还精细,时而化作游丝缠绕药草,时而凝成火球煅烧杂质,看得裁判长老直哆嗦,喃喃道“百年难遇的控火奇才”。
第三关,也是最狠的一关——“丹斗”。林墨亲自下场,炼出他最得意的“凝神丹”,丹成时霞光缭绕,引来百鸟朝贺,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被云知夏随手扔出的一颗“破厄丹”碾得粉碎。
那破厄丹,是她用忘川河底的淤泥、蚀骨蛇的毒液,再混上自己的心头血炼的,丹成时无甚异象,却能瞬间破除修士的灵力禁锢。林墨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这丹面前像层纸一样被捅破,他本人更是被丹力反噬,喷出一口心头血,瘫在台上再也站不起来。
“说。”云知夏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我娘的同心蛊,到底被你们藏在了哪里?”
云啸天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旁边的执法长老突然梗着脖子喊道:“云知夏!你休要放肆!这里是天丹宗,岂容你一个叛徒撒野?!”
话音未落,云知夏屈指一弹,一颗漆黑的丹丸破空而出,精准地砸在他眉心。那丹丸遇血即融,执法长老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黑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是她用镇魂司修士的骨粉炼的“化形丹”,专克心术不正者。
全场死寂。
再没人敢吭声。
那些曾经嘲笑她是“野路子”、“废柴”的修士,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她盯上。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红衣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杂役。
她的丹,能救人,更能杀人。
她的刀,藏在药香里,淬着血,带着狠,一旦出鞘,便要见真章。
夜宸站在台侧,左臂环抱胸前,右手按着腰间的短刀,眼神冷冽地扫过台下,像头护崽的狼。谁都看得出,只要云知夏一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屠了这天丹宗。
“云啸天。”云知夏往前一步,破妄鼎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我最后问一次,同心蛊在哪?”
云啸天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地磕头:“在……在丹祖秘境的‘炼魂炉’里!是林墨!是他说要用来炼‘九转回春丹’,献给北境皇室换爵位!我……我也是被他逼的!”
丹祖秘境?炼魂炉?
云知夏的眼神沉了下去。那是天丹宗最核心的禁地,据说藏着丹祖的传承,也封印着最凶的邪物。
“打开秘境入口。”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云啸天哪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块刻着丹纹的玉牌,往台侧的石壁上一按。“轰隆”一声,石壁缓缓分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里面传来阵阵阴寒的风,夹杂着隐约的哭嚎。
“里面……里面有‘丹煞’,是历代炼丹失败的怨灵所化……”有长老颤声提醒,“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云知夏没理会,拎起破妄鼎就往里走。
“我跟你一起。”夜宸跟上她的脚步,指尖燃起灵火,照亮前方的路。
“等等!”云知秋扛着刀,带着张供奉和阿苗他们也想跟上,却被云知夏拦住。
“你们守在这里,看好这些人。”她指了指台下的俘虏,“谁敢动,就用这个。”
她扔过去一个瓷瓶,里面装着几颗“焚身丹”,是她特意为这些人准备的——遇灵力即爆,能把人烧成灰烬。
云知秋掂了掂瓷瓶,咧嘴一笑:“放心!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云知夏点点头,与夜宸并肩走进秘境。洞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喧嚣与恐惧隔绝在外。
秘境里漆黑一片,只有夜宸的灵火和破妄鼎的微光。脚下是粘稠的黑泥,踩上去“咕叽”作响,像踩在腐肉上。周围的石壁上嵌着无数骷髅头,眼窝深处闪烁着幽绿的光,显然是历代闯入者的遗骸。
“小心点。”夜宸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阴寒,“这里的怨气太重,会影响灵力运转。”
云知夏却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破妄鼎:“正好,我新炼了‘镇魂丹’,正缺怨灵当药引。”
她从怀里摸出颗丹丸,往空中一抛,丹丸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飞散开来。那些嵌在石壁上的骷髅头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窝的绿光迅速黯淡下去,显然是被丹力净化了。
“果然厉害。”夜宸低笑,眼里的欣赏藏不住。
越往深处走,阴寒越重。突然,前方传来“桀桀”的怪笑,一个浑身燃烧着黑火的虚影飘了过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它手里拎着个青铜炉,炉口冒着黑烟——正是丹煞!
“又来送死的……”丹煞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嘶吼,青铜炉猛地砸向他们!
夜宸刚要出手,却被云知夏拉住。
“让我来。”她将破妄鼎往地上一放,鼎身兰草纹亮起,竟与丹煞的黑火产生了共鸣,“这丹煞,是被炼魂炉的怨气滋养的,正好给我的鼎当‘燃料’。”
她指尖结印,破妄鼎突然腾空而起,鼎口对着丹煞,发出强大的吸力。丹煞的黑火被一点点吸进鼎里,它惊恐地尖叫,却根本挣脱不了,最后整个虚影都被鼎口吞噬,只留下那个青铜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破妄鼎落在云知夏手里,鼎身比之前更亮了,兰草纹上竟沾了点金色的光,显然是吸收了丹煞的力量。
“看来这鼎,比我想的更厉害。”云知夏掂了掂鼎,笑得眉眼弯弯。
夜宸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突然觉得,所谓的丹祖秘境,所谓的炼魂炉,都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身边的这个女子,早已不是需要他处处保护的丫头。
她是能以丹为刃,以鼎为盾,站在风口浪尖也能笑得张扬的强者。
是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炼颗“补天丹”撑住的狠角色。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炉子,正是炼魂炉。炉口冒着红光,像只择人而噬的眼。
云知夏握紧破妄鼎,与夜宸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燃起了火焰。
同心蛊就在里面。
林墨的阴谋,皇室的算计,娘的死因,夜家的血仇……所有的答案,都近在眼前。
“走。”她率先迈步,红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
夜宸紧随其后,灵火照亮两人交握的手。
秘境深处的风,依旧阴寒。
但他们的脚步,稳如磐石。
因为此刻的云知夏,早已强大到无人可动。
她的强大,不在修为,而在那颗被血火淬炼过的心,和那只能炼出天地乾坤的破妄鼎。
谁想动她?
先问问她鼎里的火,答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