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魂炉比想象中更庞大,青铜铸就的炉身爬满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炉口蒸腾的红光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挣扎——是被炼化的怨灵,也是同心蛊的温床。
云知夏站在炉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炉壁,那里刻着一行模糊的字,是娘的笔迹:“以吾之血,护吾之女”。
心口猛地一抽,她仿佛看到娘当年在这里,忍着剜心之痛,将同心蛊种入自己体内,又以秘法将另一半蛊虫封在炉底,只为给她留一条生路。
“林墨就在里面。”夜宸的声音打破沉寂,他指着炉身侧面一道隐蔽的裂缝,那里渗出淡淡的灵力波动,带着林墨特有的丹香,“他在借炼魂炉的怨气,催熟蛊虫。”
云知夏没说话,只是将破妄鼎重重顿在地上。鼎身与地面碰撞的瞬间,兰草纹亮起,竟与炼魂炉的血纹产生共振,炉口的红光剧烈翻涌,里面传来林墨惊怒的嘶吼:“云知夏?!你怎么敢闯进来?!”
“我的东西,凭什么不敢拿?”云知夏抬手按在炉壁上,灵力顺着掌心涌入,“娘的同心蛊,你也配碰?”
炉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想将她拽进去。夜宸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却被吸力带得一个趔趄,肩头撞上炉壁,旧伤处传来刺骨的疼。
“找死!”林墨的声音带着疯狂,“这炼魂炉早已被我炼化,你们进来就是自投罗网!”
炉口的红光中,缓缓升起一个身影,正是林墨。他穿着华贵的锦袍,脸上却布满黑气,眼底闪烁着贪婪与疯狂,手里捏着个玉瓶,里面隐约可见两条血红色的虫子在蠕动——正是成熟的同心蛊!
“只要将这对蛊虫炼入药中,我就能突破金丹,成为北境第一丹师!”林墨笑得癫狂,“到时候,天丹宗是我的,夜家的宝藏是我的,连你……也得给我当炉鼎!”
“疯子。”云知夏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抓起破妄鼎,往里面扔进一把锁魂草,又将自己的指尖划破,血珠滴入鼎中,“夜宸,生火,最大功率。”
夜宸的灵火瞬间窜起,青蓝色的火焰几乎要将鼎身烧红。破妄鼎内,锁魂草与心头血交织,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金色药液,散发出能净化怨气的清冽气息。
“想用丹药破我的炉?”林墨嗤笑,猛地将玉瓶掷向炼魂炉,“给我吞了她们!”
玉瓶碎裂的瞬间,两条同心蛊化作血光,一头撞向云知夏,另一头则扑向夜宸,速度快得像闪电!
“小心!”夜宸将云知夏推开,自己却被蛊虫缠上手臂。那虫子尖利的口器刺破他的皮肤,往血肉里钻,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夜宸!”云知夏目眦欲裂,抓起鼎中还未成形的药液,不顾一切地泼向那只蛊虫!
金色药液沾到蛊虫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虫子痛苦地扭动,却不肯松口。夜宸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肿胀,显然是蛊毒发作了。
“没用的!”林墨笑得更疯,“同心蛊以血亲为引,你越疼,它越兴奋!除非……”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除非杀了云知夏,断了血亲联系。
云知夏却突然笑了,她看向夜宸,眼神里没有了焦急,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还记得破咒丹的炼法吗?”
夜宸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忍着剧痛,指尖燃起灵火,不是攻向蛊虫,而是点燃了自己的衣袖,任由火焰顺着胳膊往上烧!
“以火炼毒,以血养丹!”云知夏嘶吼着,将破妄鼎抛向空中,鼎口对准炼魂炉,“林墨,尝尝这个!”
她猛地划破心口,将滚烫的心头血喷向鼎中!血珠落入金色药液,瞬间燃起赤红色的火焰,破妄鼎在空中急速旋转,竟将炼魂炉的怨气、同心蛊的凶性、还有她与夜宸的血,全部卷了进去!
“那是什么?!”林墨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到鼎中渐渐凝聚出一颗丹丸,通体血红,表面却流转着金色的光,像颗跳动的心脏,散发出的气息既霸道又温暖,竟让他体内的灵力都开始躁动。
“这叫‘同心破煞丹’。”云知夏的声音带着喘息,心口的伤口让她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鼎中的丹丸,“用我的血,他的火,娘的蛊,还有你的疯魔……炼的。”
丹成的瞬间,破妄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赤金色的丹丸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地撞入炼魂炉!
“轰隆——”
两股力量碰撞,整个秘境都在摇晃。炼魂炉的血纹寸寸碎裂,炉口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挣扎的怨灵得到解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林墨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体内的灵力正在溃散,金丹壁垒出现了裂痕。
缠在夜宸手臂上的同心蛊,在丹丸入炉的瞬间就化作了飞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血洞。他顾不上疼痛,冲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云知夏,她心口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
“别睡……”他声音发颤,掌心覆在她的伤口上,渡入自己的灵力,“你说过要陪我讨回镇魂司的债,不能食言。”
云知夏笑了,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看……不疼了……”
那里的伤口正在愈合,破妄鼎不知何时落在她怀里,鼎身的兰草纹上,沾着一颗晶莹的泪滴状结晶,是同心蛊最后的力量,也是娘留给她的守护。
林墨瘫在地上,看着云知夏手里的鼎,看着她与夜宸交握的手,突然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他赢了丹术,赢了地位,却永远不懂,真正的灵丹,从来不是靠算计和掠夺炼成的。
它需要血,需要痛,需要两个人的体温,需要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住彼此的决心。
“云啸天……他还在外面……”林墨咳着血,眼神涣散,“他手里有皇室的密令……要把你……”
话没说完,他就彻底没了气息,脸上还带着不甘。
秘境开始震动,炼魂炉的碎片簌簌落下,显然是要塌了。
夜宸抱起云知夏,转身就往外跑。破妄鼎在她怀里发出温和的光,照亮前方的路。
“我们去哪?”云知夏靠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
“你想去哪,就去哪。”夜宸的声音很稳,“天丹宗容不下你,我们就掀了它;北境皇室要抓我,我们就杀进去。只要你在,哪里都是路。”
云知夏笑了,把脸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药草香,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外面的阳光透过裂缝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破妄鼎里,仿佛还残留着同心破煞丹的余温,那是用爱与恨、血与火炼就的味道,也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未知的敌人。
但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丹,能定乾坤。
他的刀,能护四方。
只要两人并肩,便没什么能挡得住。
你看,那鼎里的火,又开始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