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丹成惊四座,炉烟绕锋芒》
天丹宗山门外的小镇,向来是修士云集之地。可今日,所有药铺的门都开得格外晚,连最喧闹的坊市都静悄悄的,只因镇中心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座玄铁鼎。
鼎边站着个红衣女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道浅浅的疤痕,正是云知夏。她面前摆着的药草堆得像座小山,有常见的凝灵草、清露花,也有罕见的锁魂草、断骨藤,甚至还有几株泛着黑气的毒草,看得周围修士暗暗咋舌。
“听说了吗?这女子要挑战‘丹王台’的规矩,当众炼‘九转还魂丹’!”
“疯了吧?那可是上品灵丹,就算是长老亲自动手,也得三天三夜才能成,她想一天炼出来?”
“嘘——小声点,没看见她身边站着的是谁?那可是能硬撼镇魂司的夜宸!”
议论声中,夜宸抱着手臂站在鼎后,左臂的伤口已拆线,只留道浅疤。他没看周围的人,目光始终落在云知夏身上,指尖凝着淡淡的灵火,随时准备应她所求。
云知秋扛着新打的大刀,站在最前面清场,恶狠狠地瞪着敢往前凑的修士:“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炼丹!”
张供奉则在一旁慢悠悠地整理药草,时不时提点一句:“丫头,‘幽冥草’的根须得用清露泡半个时辰,不然毒性去不干净。”
日头刚过晌午,云知夏终于动了。
她指尖一弹,夜宸的灵火便精准地窜入鼎底,青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鼎身,将玄铁烤得泛起红光。她抓起一把凝灵草,手腕轻抖,草叶便如碎玉般落入鼎中,遇火即化,化作碧色的汁液。
“好手法!”有老修士低呼,“这是‘飞叶入炉’的绝技,据说失传多年了!”
云知夏没理会喝彩,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宝玉。她抓起断骨藤,竟不除毒,直接扔进鼎里,又舀了一勺忘川河水泼入,“滋啦”一声,白色的蒸汽腾起,带着刺鼻的腥气。
“胡闹!”丹王台的看守长老忍不住呵斥,“断骨藤配忘川水,是要炼毒丹吗?”
话音未落,云知夏已将三株幽冥草扔进鼎中,同时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入汁液里。碧色的液体瞬间翻涌,竟化作墨色,表面浮起一层金色的光膜,腥气消失无踪,转而散出清冽的药香。
“这是……‘以血化毒’?”张供奉捋着胡子,眼睛亮得惊人,“丫头竟把禁术用到炼丹上了!”
周围的修士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见云知夏的手在鼎上方翻飞,时而捏诀,时而撒药,动作快得像幻影,却分毫不差。她后心的旧伤偶尔牵扯着疼,额角渗出汗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所有的痛都化作了炉火的燃料,催得鼎中药力越发醇厚。
夜宸始终站在她身后,灵火的强度随着她的手势变化,时而如游丝,时而如狂焰,配合得默契无间,仿佛两人共用一颗心脏在跳动。
日头西斜时,鼎中突然传出“嗡”的一声轻鸣,一道金光冲破鼎盖,直上云霄,在天空中凝成一朵金色的莲花,久久不散。
“丹成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
云知夏掀开鼎盖,里面静静躺着三枚丹丸,通体浑圆,金纹流转,正是上品灵丹九转还魂丹!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炼出一枚,她竟一炉成了三枚,丹香飘出三里地,连镇上药铺里的陈药都被引得泛起灵气。
“不可能……这不可能!”丹王台的看守长老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她明明只是筑基修为,怎么可能炼出上品灵丹?”
云知夏拿起一枚丹丸,随手抛给旁边一个抱着病孩的妇人:“给孩子服下,半个时辰就能退烧。”
妇人愣了愣,将信将疑地喂给孩子。不过片刻,那原本烧得昏迷的孩童便睁开眼睛,咯咯地笑了起来,气色红润得像换了个人。
“神了!真是神丹!”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不少修士当场就要掏钱求药,却被云知夏摆手制止。
“今日炼丹,不为求财。”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天丹宗山门的方向,声音清亮得像钟声,“我云知夏,要挑战天丹宗的‘丹道大比’!”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天丹宗的丹道大比,是修士界的盛事,胜者可获得进入“丹祖秘境”的资格,据说里面藏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丹方。可近百年来,还没人敢在山门外公然叫板。
“这女子疯了!她难道不知道,上一个挑战大比的人,被废了丹田吗?”
“她背后有夜宸撑腰,说不定真有底气!”
议论声中,天丹宗的山门“吱呀”一声开了,十几个身着白袍的修士鱼贯而出,为首者正是林墨。他依旧手持折扇,笑意温和,眼神里却藏着冰碴。
“云师姐好大的威风。”林墨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破妄鼎上,贪婪一闪而过,“刚回宗门就想搅风搅雨?”
“搅风搅雨?”云知夏笑了,举起手中的九转还魂丹,丹药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我只是想让某些偷鸡摸狗之辈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丹道。”
林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师姐若想参加大比,也需按规矩来——先过了‘三关试炼’再说。”
“尽管放马过来。”云知夏将丹丸收好,拍了拍破妄鼎,“别说三关,就是三十关,我也闯给你看。”
夜宸往前站了半步,与她并肩而立,左臂的疤痕在夕阳下若隐若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她的关,我替她闯一半。”
林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云知夏眼底那股恃才傲物的锋芒,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一直以为,云知夏没了天丹宗的资源,最多只能当个野路子炼丹师,却没想到,她在血里火里滚过一遭后,炼丹术竟精进至此,连他都望尘莫及。
“好。”林墨压下心头的嫉妒,折扇轻摇,“三日后,丹王台见。希望师姐……别让我失望。”
他转身带人回了山门,背影竟有些狼狈。
人群渐渐散去,坊市恢复了喧闹,却没人再敢小觑那个红衣女子。
云知夏坐在鼎边,看着天丹宗紧闭的山门,突然笑了。
前世她困于丹房,以为循规蹈矩就能换来尊重,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如今她跳出樊笼,在血里炼药,在刀下求存,反倒悟透了丹道的真谛——所谓灵丹,本就该有劈开荆棘的锋芒。
“累了吗?”夜宸递给她一块水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囊传过来,暖融融的。
云知夏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摇摇头:“比起以前在天丹宗当牛做马,现在痛快多了。”
她摸了摸破妄鼎,鼎身还带着余温,兰草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三日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野草,能炼出他们一辈子都炼不出的丹。”
夜宸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鼎中最烈的火焰,他轻轻点头:“我陪你。”
暮色渐浓,小镇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玄铁鼎上的寒光,也映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丹道大比的战书已下,天丹宗的风雨即将来临。
但云知夏不怕。
她的鼎里,有淬过血的药草,有燃不尽的灵火,还有一个愿意陪她闯刀山火海的人。
这一次,她要让天丹宗的炉烟,都绕着她的锋芒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