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走廊深处走。铁皮桶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方晓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李想你怎么知道她以前是手术室护士?
方晓我不知道啊,猜的
身后缝针婆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铁皮桶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拐过一个弯,走廊变窄了。灯管从两排变成一排,光线暗了一半。两侧的门上贴着标签,字迹模糊,但能看出不是病房——是储物间、器械室、消毒间。
走到第三扇门的时候,地上有一滩水。不是从天花板漏的——是从门缝下面渗出来的。水里泡着一张纸,纸上是小孩的涂鸦——一个火柴人,头上画了三根毛,下面写着“妈妈”。
方晓蹲下去看那张纸。纸被水泡烂了,一碰就碎。
门缝里传来一股——泡泡浴的味道。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旁边的门突然猛地弹开,像有人从里面踹了一脚。门撞在右边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里面不是房间,是另一条蜿蜒的走廊。
走廊的地面铺着彩色的泡沫地垫,墙上贴满了儿童的画——太阳、房子、花朵、一家人手拉手。画纸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走廊尽头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上的蜡烛在烧,火光很小,蜡烛油淌满了整个蛋糕,蜡烛看起来烧了很久。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成年女人,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辫子,辫子上系着蝴蝶结。她的脸涂得很白,腮红画了两个圆圆的红圈,嘴唇涂成了樱桃小嘴,看起来像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的眼睛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看什么东西在跑。
?进来
她的声音很尖,像是是成年女人捏着嗓子装小孩的声音,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没人动。
?进来呀。
她又说了一遍,拍了拍桌子前面的小椅子。
?吃蛋糕,今天是我生日。
我看了李想一眼,他摇了摇头示意别进去。
女人的眼睛诡异的停了一下。从左到右的运动突然断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盯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进来~你不吃蛋糕,那你就帮我找一样东西。
?知道了~我就放过你
沈观雪找什么?
?我的手指。
她的右手缺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断口处是平的,不是砍的,是像蜡烛一样融化掉的,边缘光滑,发白。
?手指掉在走廊里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帮我,找到了,我就让你们过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缺了手指的手。蜡烛的光照在她脸上,腮红红得像血。
我们沿着走廊往回找。女人坐在那里,头跟着我们转,脖子扭成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
找了不到一分钟,方晓在拐角处的水洼里捡起三根东西。白色的,蜡烛质感,断口参差不齐。
女人伸头看了一眼,笑了。嘴张得很大,露出成年人的牙齿,二十八颗,整整齐齐,有一颗是金的。
方晓走过去,把手指放在桌上。
女人抓起那三根断指,往手上一按。手指重新长回去了,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断过。她张开手,握紧,张开,握紧。
方晓退回来,我们准备走。
?等一下
女人忽然开口。
她低下头,看着蛋糕上那根没点的蜡烛。倒在那里,烛芯黑了。
?我女儿,她死的时候六岁。 我年年给她过生日。蛋糕、蜡烛、礼物。一样不少。
她抬起头,脸上的妆花了,腮红淌下来,像两道红泪。
?但她不来。她从来不来。。.。为什么。。
方晓的嘴唇动了一下。我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她不会来了。。。
女人自己回答了,声音不再夹着了,是她自己的——低沉的、沙哑的,像干涸的河床。
?“我知道。但除了等,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她从桌上拿起那根没点的蜡烛,握在手心里。蜡烛融化了,淌成一小摊白油,渗进她的指缝。
“
?你们走吧
我们走出那条走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还坐在那里,盯着蛋糕。蜡烛烧完了,灭了,走廊渐渐陷入黑暗。
门自己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