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抬头看我:

小丫头,活着回来。
食堂在三楼。
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呻吟。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来回弹了三次,才慢慢沉进墙壁里。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惨白的光照在淡绿色的墙面上,照出墙皮下大片水渍的轮廓——像一张张模糊的脸,从墙里面往外挤。
季墨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背对着我,黑色风衣的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裂开的缝隙。弯刀靠在桌沿,刀身上的“治疗”二字反射着冷光。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几盒消炎药。
我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食堂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淡的、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旧书页,又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我来了。
我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整个房间都在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很薄。
他没回答。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他半张脸。
我等了三秒。

猜的
。。。。

猜的真准


只有这里有药房,你一定会来
我站在门口没动。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老周的胳膊在渗血,林晚棠的脸色越来越白,我们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了。
但我还是不喜欢被看透的感觉。
boss也要监视玩家吗

我终于迈步走进去。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食堂的桌子是那种老式的钢化塑料桌,桌面泛黄,边角磨损,有几张椅子上还残留着不明原因的深色污渍。
季墨没有回头。

监视?

我是医院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金属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在食堂里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坐下来之后,我看清了他的侧脸。
很白。不是那种不晒太阳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像蜡。颧骨的轮廓很 sharp,下颌线绷得很紧。风衣领子竖到耳根,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深褐色的。但在日光灯下,瞳孔缩得很小,虹膜的颜色就显得很浅。像稀释过的血。
整个医院都是你的感知延伸?


可以这么理解。

你身上有东西。
啊?


我杀不了你
话题转移的这么跳跃的吗?

厨房后面传来锅铲刮铁锅的声音。很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声音从磨砂玻璃门后面传出来,带着油烟和焦糖的气味。
门开了条缝。鬼厨子探出头来,脸上的横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看了眼苏砚,又看了眼我,最后看了眼桌上的粥。

季医生,红烧肉好了。
鬼厨子缩回窗口。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锅铲声又响起来,比之前更用力。
食堂的门开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温度降了。至少降了五度。冷空气从门口涌进来,贴着地面蔓延,像潮水。我的脚踝先感觉到了,然后是小腿,然后冷气爬到膝盖,停住了。
空气变得黏腻。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每一下都带着湿气。
熟悉的木屐声。
是那个护工
咔。咔。咔。
节奏很固定。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恰好是三秒。不紧不慢。
声音从门口进来,经过第三排桌子,在第二排停下来。
我看见了她的影子。
投在桌面上。不是正常人的影子——她的脖子那里有一道缺口,影子里的轮廓断了一截。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
碗口有缺口,冒着热气。

季医生,您要的汤~

我没要汤
她歪了一下头。
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的玩偶在调整角度。脖子上的皮肤随着这个动作皱了一下,露出下面一道青紫色的勒痕——深深地陷进肉里,像被什么绳子勒了很久很久。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把汤放在桌子上
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不是瓷器和塑料的碰撞,是某种更湿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落在软肉上。
我低头看碗里。
两只眼珠。
泡在浑浊的液体里,瞳孔朝上。虹膜是浅灰色的,角膜已经浑浊了,但瞳孔还在动。在收缩。在适应光线。
它们在直勾勾的看着我。
胃里一阵翻身,胃酸就要冲到喉咙口,带着刚才喝的水的味道。我咬紧了牙关,指甲掐进掌心里。
一旁的视线灼热 ,是女鬼护工在静静的观察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不是从眼眶里投射出来的,是从那个空洞里涌出来的。像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你找不到缝在哪儿,但你能感觉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