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直到那天下午，她无意间看到了江屿抽屉里的那瓶药。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屿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拿竞赛资料。他走的时候忘记锁桌洞里的小抽屉了。

林栀本来是弯腰捡笔，不小心碰了一下抽屉，抽屉滑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了那瓶药。

白色的药瓶，没有标签，瓶盖拧得紧紧的。旁边放着一封折好的信，信封上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林栀的手在发抖。

她没有打开信，也没有碰那瓶药。她只是看着它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江屿每天晚上做的噩梦——有几次她晚自习走得晚，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紧锁，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像是在挣扎。

她想起他有好几次突然脸色发白，攥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但硬撑着不说一句话。

她想起他说的“药我会吃的”。

这到底是什么病？

江屿回来的时候，林栀已经坐好了，假装在看课本。但她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江屿看了一眼抽屉，发现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药瓶和信都在原位。他又看了一眼林栀红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你看到了。”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栀没有否认。

“江屿，”她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怎么了？”

江屿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光线打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我有失眠症。”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很严重的那种。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候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林栀的心揪了一下。

“那道疤呢？”她问，“是你自己……”

“不是。”江屿打断她，“是以前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爸。”他最终说了两个字，就没有再开口了。

但这两个字已经够了。

林栀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父亲，会在儿子手腕上留下那样一道疤。她想象不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每天要吃药才能入睡，要穿长袖来遮掩伤痕，要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

“江屿……”她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江屿的声音有些哑，“我不需要同情。”

“这不是同情。”林栀用力擦了擦眼泪，“这是……这是心疼。”

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林栀。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热，像一团火。

江屿忽然觉得，他筑起来的那堵墙，有一块砖松动了。

“林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离我远一点。”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你靠近我，只会被我拖累。”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走。”

“你——”

“我说了，我不走。”林栀看着他，目光坚定得像一颗钉子，“你赶我我也不走。”

江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色。操场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再赶她走。

那天晚上，林栀回到家，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她心疼他。心疼到骨头缝里。

她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给你带早餐。不许拒绝。

这一次，江屿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好。

林栀抱着手机，又哭了。

但这次是高兴的。

第九章 药

第九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