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临川,夜晚开始有了凉意。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组织了一次天文观测活动。说是活动,其实就是物理老师把天文社团的几个学生带上学校后山的天文台,用那架老旧的望远镜看星星。
林栀不是天文社的,但宋辞是。宋辞拉着一大帮人去凑热闹,林栀也被拽去了。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宋辞兴奋地说,“虽然是小规模的,但也很难得!”
林栀裹着一件厚外套,跟着人群往后山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到了江屿。
他站在天文台外面的平台上,仰着头看天空。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月光打在他脸上,冷硬的五官柔和了几分,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悄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也来了?”她问。
“物理老师让我来的。”江屿说,“天文社缺人手。”
“你会用望远镜?”
“会一点。”
林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今晚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钻。
“好漂亮。”她由衷地感叹。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睛亮亮的,倒映着满天的星光。
他忽然觉得,星星再亮,也没有她的眼睛亮。
流星雨开始的时候,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像一场寂静的烟火。
林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你许了什么愿?”江屿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林栀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屿别过脸去:“幼稚。”
“你才幼稚。”林栀不服气地反驳,“你不许愿吗?”
“不信这个。”
“许一个嘛,又不花钱。”
江屿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天空。
一颗流星正好在这个时候划过,光芒短暂而明亮。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开心。
他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告诉林栀他许了什么愿。
但他许完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林栀正歪着头看他。
“许了什么?”她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江屿说。
“小气。”
“你说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像一弯浅浅的月亮。
江屿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噩梦,没有药瓶,没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只有星光,和她。
活动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林栀和江屿走在最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山路很暗,只有手机电筒微弱的光。林栀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头,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她抓住的是江屿的手腕。
隔着衣袖,她摸到了那道疤的位置。
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栀迅速松开手:“对不起——”
“没关系。”江屿打断她。
他顿了顿,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栀心跳骤停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但握得很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林栀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路太暗了。”江屿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却有些发紧,“别摔了。”
“哦……好。”林栀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完了后半段山路。
到了山脚下,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江屿松开了她的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林栀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晚悄悄地改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弯了弯嘴角,在心里默默地对那颗流星说了一声谢谢。
——她许的愿望,是希望江屿能好起来。
——她相信,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