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临川一中迎来了秋季运动会。
高二年级的比赛项目很多,班主任王建国在班会上动员大家报名。男生们倒是踊跃,女生这边却冷冷清清的,尤其是三千米长跑,根本没人愿意报。
“三千米啊,跑完腿都要断了。”一个女生抱怨道。
“就是,谁爱报谁报。”
王建国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栀身上:“林栀,你在原来的学校跑过长跑吗?”
林栀犹豫了一下。她在省城的时候确实参加过校运会的长跑项目,成绩还不错。但她刚转来不久,不想太高调。
“我……”
“她跑。”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林栀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屿。
江屿面无表情地翻着习题册,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你凭什么替我报名!”林栀压低声音怒吼。
“你体育课跑八百米用了三分二十秒,耐力不错。”江屿头也没抬,“三千米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林栀:“……”你连我八百米成绩都记得?
“那就定了啊,林栀报三千米。”王建国高兴地在报名表上打了个勾。
林栀瞪了江屿一眼,江屿假装没看见。
运动会那天,天气晴朗得过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
林栀站在起跑线上,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做热身运动的时候,余光瞥见看台上的江屿。
他坐在最高一排,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落在赛道上。准确地说,落在她身上。
发令枪响,林栀冲了出去。
三千米是七圈半。前面三圈她跑得很轻松,保持在第二名的位置。第四圈开始,体力明显下降,呼吸变得急促,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第五圈的时候,她听到了看台上的加油声。宋辞带着三班的同学扯着嗓子喊“林栀加油”,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到。
她咬了咬牙,加快了步频。
第六圈,她已经追到了第一名。但最后半圈的时候,她的体力几乎耗尽,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林栀。”
不是喊的,甚至不是大声说的。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穿过嘈杂的人声,精准地落在她耳朵里。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江屿站在跑道边上。他不知什么时候从看台上下来了,站在护栏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瓶水。
他没有喊加油,只是看着她。
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鼓励,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让人心脏发紧的注视。
林栀忽然觉得腿不沉了。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终点。
冲线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几乎是摔过去的。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人跑过来扶她。
“别坐下,慢慢走一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栀抬起头,看到了江屿。他弯腰扶着她的胳膊,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手上的力道很轻很稳。
“我……我第一吗?”林栀喘着气问。
“第一。”江屿说。
林栀咧开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厉不厉害?”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瓶水递给她。
林栀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凉,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很久了。
她低头看了看水瓶,又看了看江屿,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瓶水他拿了整整七圈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