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栀出门的时候发现自行车轮胎瘪了。
她蹲在地上检查了半天,发现是内胎破了,需要推到修车铺去补。但她出门已经晚了,如果再绕路去修车铺,铁定迟到。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走路去学校。
临川一中离外婆家大概两公里,走路要二十多分钟。林栀背着书包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赶上早读。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她没有回头,往路边让了让。但车铃声又响了两下,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林栀转过头,看到了江屿。
他骑着一辆黑色的山地车,单脚撑地停在路边。今天难得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卫衣,袖子依然遮住了手腕。晨光打在他身上,给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
“早啊。”林栀愣了一下,笑着打招呼。
江屿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瘪掉的自行车上,又落在她背着书包走路的姿势上。
“车坏了?”他问。
“嗯,轮胎破了。”林栀点点头,“我走路去就好,来得及。”
江屿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车头调转过来,停在她面前,微微偏了偏头。
“上车。”
“……什么?”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栀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了大概五秒钟。
上他的车?坐他的单车后座?那个传闻从不跟女生多说一句话的江屿,让她上车?
“那个……不用了吧,我走路很快的——”
“还有十五分钟早读。”江屿打断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你走到学校至少还要十分钟,然后从校门口走到教室五分钟,你会迟到。”
林栀:“……”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可是……”她还在犹豫。
江屿似乎失去了耐心,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直接拿过她手里的书包,挂在了车把上。然后他重新骑上车,一只脚撑着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到底上不上?
林栀咬了咬下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小跑两步,侧身坐上了单车后座。
后座很硬,空间也很小,她只能紧紧抓住座位边缘。江屿蹬了一下踏板,单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路边桂花树淡淡的香气。林栀坐在后座,看着江屿宽阔的后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他的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偶尔会蹭到她的脸颊,带着洗衣液清新的味道。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骑车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后脑勺的碎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林栀忽然想起一句话——十七岁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坐在喜欢的人的单车后座上,穿过夏天的风。
等等。喜欢的人?
她被自己脑子里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那个……”她试图找点话说,缓解一下尴尬,“你每天都骑车上学吗?”
“嗯。”
“你家住哪里?”
“南门街。”
南门街?那离学校比她还远。也就是说,他是特意绕路过来的?
林栀的心跳又加速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专门来接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怕答案是。
单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来。江屿单脚撑地,林栀从后座上跳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谢谢。”她低着头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江屿把书包从车把上拿下来递给她,目光在她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林栀接过书包,小跑着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跑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正推着单车往车棚走,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栀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跑进了教学楼。
她没有看到的是,江屿在原地站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