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过得比林栀想象中快。
临川一中的进度和省城不太一样,她需要花时间追赶。好在她底子不差,加上坐在年级第一旁边,偶尔瞥一眼他的笔记,倒也能跟上。
只是江屿这个人,实在沉默得过分。
他们做了五天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除了必要的“借过”“谢谢”之外,他几乎不主动开口。林栀有时候偷偷看他,发现他不是在做题就是在看书,偶尔趴在桌上睡觉,睡醒之后头发会翘起一小撮,看起来莫名有点可爱。
但她也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江屿从来不穿短袖校服。九月的天还热得要命,教室里开了风扇都挡不住闷热,男生们大多换上了短袖,只有江屿一直穿着长袖外套,袖子扣得严严实实。
比如他的课桌抽屉里永远有一把锁,锁着一个小抽屉,谁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比如他中午从来不去食堂吃饭,永远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啃一包吐司或者一个面包,就着一瓶矿泉水。
林栀想问,但又觉得多管闲事。她跟他又不熟。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王建国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三开始月考。
教室里哀嚎一片。
“高二第一次月考,大家重视一下。”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成绩会排年级名次,贴在公告栏上。”
下课铃响后,林栀收拾书包准备走。她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教室了,只好折返回去拿。
教室已经空了,她拿了手机往外走,经过操场后面的小路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她跟江屿坐同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林栀皱了皱眉,放慢脚步。她看到小路尽头的拐角处,几个女生围着一个短发女孩,把人家堵在墙角。
短发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她个子小小的,瘦得像一根豆芽菜,整个人缩在墙角,看起来可怜极了。
为首的那个女生烫着时髦的卷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短发女孩:“苏晚棠,你是不是活腻了?上次让你离顾淮远一点,你没听到?”
苏晚棠。林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隔壁班的。
“我没有……”苏晚棠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我跟顾淮只是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卷发女生冷笑一声,“初中同学他天天给你带早餐?你当我是傻子?”
旁边一个女生帮腔:“就是,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穷酸样,配跟淮哥做朋友吗?”
苏晚棠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发抖,但什么都没说。
林栀看不下去了。
她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但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她实在做不到转身就走。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喂。”
几个女生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面前,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很亮。
“你谁啊?”卷发女生上下打量她。
“我是谁不重要。”林栀把苏晚棠拉到身后,“重要的是,你们三个人欺负一个人,传出去不太好看吧?”
“关你什么事?”卷发女生脸色一变,“少管闲事。”
“路见不平而已。”林栀耸耸肩,“再说了,这里是学校,监控拍着呢。你们确定要继续?”
她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几个女生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行,你等着。”卷发女生狠狠瞪了林栀一眼,又瞪了苏晚棠一眼,“苏晚棠,你给我记着。”
说完,她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林栀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短发女孩。苏晚棠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小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林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你没事吧?”
苏晚棠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摇了摇头。她抬起脸来,林栀才看清她的长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清纯长相。
“她们经常找你麻烦?”林栀问。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苏晚棠咬了咬下唇:“没用的。那个女生叫周瑶,她爸爸是学校的理事。而且……而且顾淮确实对我很好,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林栀叹了口气。她看着苏晚棠瘦小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走吧,我送你回家。”林栀说。
“不用了,我自己……”
“别客气了。万一她们还在外面堵你呢?”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林栀推着从外婆家借来的旧自行车,苏晚棠走在她旁边,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你叫苏晚棠对吧?我叫林栀,三班的。”
“嗯,我四班的。”苏晚棠小声说,“我知道你,你是新转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你跟江屿坐同桌。”苏晚棠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微妙,“全校都知道。”
林栀哭笑不得:“为什么全校都知道?”
“因为江屿从来不跟女生坐同桌。上学期班主任安排了一个女生坐他旁边,他第二天就申请换座位了。”苏晚棠偷偷看了她一眼,“你是第一个。”
林栀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所以……你是说,他是自愿跟我坐同桌的?”
苏晚棠点点头:“听说是他自己跟班主任说的,不用换。”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江屿推过来的课本,想起那张饭卡,想起便利贴上被折好收进笔袋的动作。想起他永远面无表情的脸,和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可能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