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栀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外婆家的老式闹钟停了,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二十。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冲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课已经上了一半。她在门口喊了声“报告”,王建国无奈地挥挥手让她进去。
她气喘吁吁地坐到位子上,打开书包准备掏课本——然后她愣住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而她昨天忘了领新课本,现在书包里只有语文、英语和理综。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连数学课本的影子都没有。
林栀绝望地趴在桌上,思考着要不要跟前桌的宋辞借一本凑合一下。但宋辞的课本上画满了小人,笔记歪歪扭扭,看起来比空白的还难用。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同桌。
江屿正低着头看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课本和笔记本。他的课本干干净净的,边角都用书皮包着,一看就是爱惜东西的人。
林栀纠结了大概三十秒,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江屿同学?”她凑近了一点,声音轻得像做贼。
江屿终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问“你又怎么了”。
“那个……我忘带数学课本了,能不能借你的看一下?”林栀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酒窝若隐若现。
江屿看了她大概两秒钟,然后转回去了。
林栀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果然惹到这个煞星了。她正准备灰溜溜地转回去,忽然发现桌面上多了一本数学课本。
是江屿的。
他把自己那本课本推到了两张桌子的中间,正好够两个人一起看。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一样,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林栀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江屿没回应,只是把习题册翻到了下一页。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课本扉页上。那里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瘦端正,笔锋凌厉——
“用完还我。”
林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人说话冷冰冰的,字倒是写得挺好看。
上午的课在昏昏欲睡中过去了。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栀的肚子准时叫了起来。她摸了摸空空的胃,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跟着人流往食堂走,到了门口就傻眼了。
临川一中的食堂只有两层,但高二高三加起来两千多人,中午全部涌进去,队伍排得像贪吃蛇。林栀站在队尾,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觉得自己可能得等到下午第一节课才能吃上饭。
她正发愁,忽然有人从身边经过。
一阵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飘过来,然后一张卡片不偏不倚地落在她抱着的课本上面。
林栀低头一看,是一张饭卡。
卡面上贴着一张很眼熟的贴纸——一只圆滚滚的卡通乌龟,表情呆萌。正是昨天被她贴在江屿课桌上、又被江屿反贴回来的那一只。
她猛地抬头,只看到一个高瘦的背影消失在食堂二楼的方向。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林栀攥着那张饭卡,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乌龟贴纸,又看了看食堂二楼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原来这个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她排队打了饭,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饭菜说不上好吃,但她饿了大半天,什么都觉得香。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嘿,新同学!”
林栀抬头,发现是坐在她前面的宋辞。男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饭菜,看起来胃口极好。
“我叫宋辞,坐你前面那个。”他自我介绍,“你叫林栀对吧?”
“对。”林栀点点头。
“你今天早上借到数学课本了?”宋辞好奇地问,“我看你没找我借。”
“嗯,我跟江屿借的。”
宋辞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你说什么?你跟江屿借课本?他借给你了?”
“对啊。”林栀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怎么了?”
宋辞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林栀同学,你知道江屿的课本从来不外借吗?上学期坐他旁边的男生找他借橡皮,他都是直接说‘不借’的。”
林栀咬着筷子,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狗。”宋辞信誓旦旦,“而且他从来不跟女生有接触。上学期校花给他送水,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你想想,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对校花视若无睹,这正常吗?”
“可能……人家单纯不喜欢喝那瓶水?”林栀试探着说。
宋辞用一种“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看着她:“你等着吧,我赌五毛钱,江屿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林栀低下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她吃完饭后去还饭卡。江屿不在教室,她就把饭卡放在他桌面上,又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旁边:“谢谢,饭卡还你。下次我请你吃饭。”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一只小小的乌龟。
下午第一节课,江屿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他看到桌面上的饭卡和便利贴,目光在那只小乌龟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坐在后排的林栀看到了这个动作,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