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水晶灯光芒璀璨,将整间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人声交错,可落在苏软身上,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紧绷与窒息。
她依旧站在那扇落地窗前,指尖紧紧攥着那只玻璃杯,杯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却丝毫压不住胸腔里疯狂乱撞的心跳。
沈砚辞来了。
就站在离她不足十米的地方。
明明只是短短一段距离,却像是隔了整整五年的时光,隔了京城与江城的千里山河,隔了豪门家族的重重枷锁,隔了她们那段不敢再提、不敢再碰的破碎过往。
苏软不敢回头,不敢抬眼,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稍重一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又深沉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是沈砚辞。
那个人的目光,她就算闭上眼,也能一眼认出来。
年少时,那道目光是炽热的,是偏执的,是满满当当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可现在,那道目光太冷,太沉,太让人捉摸不透,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只一眼,就能将她整个人吞噬。
“别慌,有我和温然在。”林知夏轻轻握住苏软的手,察觉到她指尖冰凉一片,忍不住压低声音安慰,“她就算来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这里是江城,是苏家的地盘。”
苏软勉强扯出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家的地盘?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苏家这点根基,又算得了什么。
沈家在京城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涉及金融、地产、科技多个领域,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家族。沈砚辞身为沈家嫡长女,早已手握实权,这几年在商界杀伐果断,手段凌厉,几乎没有人敢轻易与她为敌。
这样的人,一旦想要做什么,根本无人能挡。
苏软只是怕。
怕沈砚辞恨她。
怕她记恨当年那场毫不留情的分手,记恨她的懦弱,记恨她的妥协,记恨她亲手毁掉了她们曾经说好的未来。
“砚辞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温然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沈砚辞,声音沉稳,“她只是在看你,没有上前的打算。”
苏软的心,轻轻一刺。
不上前。
原来,就连靠近,都成了一种奢侈。
也是。
五年了,她们早就不是当年可以在校园角落里偷偷牵手、在天台上相拥而泣的小孩子了。
她们是沈家长女与苏家千金,是豪门圈里被人时刻盯着的对象,是早已划清界限、各自安好的“陌生人”。
就算再见,也理应是这样。
咫尺天涯,未言半句。
苏软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的江清湾。
夜色沉沉,江水无声流淌,岸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芒。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拍打在落地窗上,也轻轻拍打在她的心上。
这里是江清湾,是她逃离京城、逃离沈砚辞的地方。
她以为这一辈子,都能躲在这里,安安静静,不被打扰。
可她忘了,有些人,就算隔了千山万水,也终究会再次相遇。
有些执念,就算埋了五年十年,也终究会破土而出。
“苏小姐。”
一道恭敬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软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身,看到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女助理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
“您是?”苏软轻声问道。
“我是沈总的助理,姓陈。”女助理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目光礼貌地落在苏软身上,“沈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苏软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沈总。
整个宴会厅,能被这样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沈砚辞。
她……要送东西给她?
苏软僵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还是该拒绝。
林知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软身前,看向陈助理,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沈总什么意思?人不过来,反倒送东西?”
陈助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卑不亢:“林小姐,沈总只是说,这是苏小姐当年落在京城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别无他意。”
当年落在京城的东西。
短短一句话,让苏软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是什么。
是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发夹。
是当年沈砚辞省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记得很清楚,分手那天,她慌不择路地跑走,发夹掉在了天台上,落在了沈砚辞的脚边。
她以为,早就被丢掉了。
没想到,沈砚辞竟然留了五年。
苏软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我不能收。”
“苏小姐,沈总说,您必须收下。”陈助理将丝绒盒子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沈总还说,过去的东西,该还的,总要还清楚。”
该还的,总要还清楚。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苏软的心里。
原来,在沈砚辞眼里,她们之间,只剩下“还清”二字。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留恋,只是一笔需要清算干净的旧账。
苏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经被她强行收起。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只小小的丝绒盒子。
盒子很轻,可落在她的手里,却重若千斤。
“替我谢谢沈总。”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助理微微颔首:“我会转告沈总。”
说完,便转身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不远处沈砚辞的身边,低头低声汇报了几句。
苏软清晰地看到,沈砚辞的目光,再一次朝她看了过来。
这一次,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沈砚辞便收回了目光,端起手边的酒杯,与身旁的一位商界大佬低声交谈,侧脸冷硬,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自始至终,她没有朝苏软走过来一步。
自始至终,她没有对苏软说过一个字。
就连目光的交汇,都短暂得像是错觉。
苏软握着那只丝绒盒子,指节用力到泛白,盒子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疼痛,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看清楚了吗,苏软。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你哭、为你笑、为你不顾一切的沈砚辞了。
现在的她,是高高在上的沈总,是冷静克制的掌权人,是早已将你放下的陌生人。
你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五年前就结束了。
“软软……”林知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别难受,不值得。”
温然也轻轻开口:“如果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可以先送你回去。”
苏软摇了摇头,勉强稳住心神,轻轻笑了笑:“我没事,不用走,我不能让我爸妈失望。”
她是苏家的女儿,她不能任性,不能失态,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落荒而逃。
就算心里已经痛到极致,她也要维持住表面的体面与温柔。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枷锁。
苏软低下头,缓缓打开了那只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星星发夹,样式简单,却被保存得极好,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点褪色,依旧是当年模样。
就像她们那段被尘封的时光,从未被岁月磨灭。
苏软的指尖,轻轻拂过发夹的表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落在了盒子里。
一滴,两滴。
晕开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
而不远处的沈砚辞,看似在与旁人交谈,所有的注意力,却早已全部落在了苏软的身上。
她看着她低头落泪的模样,看着她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她握着那枚发夹,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垂在身侧的手,再一次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偏执与心疼。
她多想立刻冲过去,把她拥进怀里,擦干她的眼泪,告诉她,我没有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告诉她,我等了你五年,念了你五年,疯了你五年。
告诉她,苏软,我好想你。
可她不能。
苏家的人就在不远处看着,圈子里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豪门的规矩,世俗的眼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眼睁睁看着她哭,看着她痛,看着她独自承受一切。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爱她入骨,却不能靠近。
念她成疾,却只能沉默。
沈砚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没关系。
现在不能靠近,没关系。
现在不能拥抱,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五年都等过来了,她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总有一天,她会撕开所有枷锁,冲破所有阻碍,光明正大地站在苏软的身边。
总有一天,江清湾的风,会再次带来京城的消息。
总有一天,烬火重燃,她会重新拥有她的女孩。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
永远不会。
晚宴依旧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声声。
苏软握着那枚旧发夹,站在窗前,泪流满面。
沈砚辞立在人群中央,目光紧锁,心痛如绞。
咫尺之间,天涯之远。
她们隔着五年时光,隔着豪门恩怨,隔着未说出口的思念与委屈,静静相望,未言半句。
可没有人知道,那深埋在心底的火焰,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