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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逐玉:春风十里,我在等你

假成亲之后的日子,比江遥知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谢征确实遵守了约定。白天待在东厢养伤,偶尔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从不主动往西厢凑。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客客气气的像两个合租室友。

但“外人”在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成亲后第三天,隔壁的孙婶端着一碗红烧肉上门来贺喜。江遥知开门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应付,谢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肩上。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孙婶好。

他微微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语气温和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江遥知感觉肩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握着她的肩头,掌心干燥温热,透过衣裳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僵了。

龙套
龙套

哎呀,这就是新姑爷吧?

孙婶的目光在谢征脸上转了一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龙套
龙套

长得真俊,难怪江姑娘看得上。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内子脸皮薄,您莫要取笑。

谢征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配合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她是好人家的女儿,跟了我,是委屈了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江遥知,又坐实了夫妻身份。江遥知在心里给他鼓掌,嘴上却只能低着头“嗯”了一声,假装害羞。

孙婶走后,谢征的手从她肩上拿开,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演的不错

江遥知瞪了他一眼

江遥知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打招呼就不像了。

他转身往东厢走,语气随意自然。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夫妻之间的小动作,要自然。刻意了反而惹人怀疑。

江遥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对“演夫妻”这件事,未免太熟练了一些。

但真正让她头疼的,不是谢征的演技,而是樊长玉的态度变化。

成亲之后,樊长玉来得越来越少了。从每天都来,变成隔天来一次,再变成三天来一次。每次来的时候,跟谢征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跟江遥知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多。

樊长玉
樊长玉

你家那几亩薄田租出去了?

樊长玉坐在灶房里,帮江遥知择菜。

江遥知

租给隔壁的王叔了,三七分成。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三成?你吃亏了。

樊长玉把择好的菜扔进盆里,手法利落。

樊长玉
樊长玉

王叔那个人,地租给谁都只给三成,欺负你不懂行情。下次我帮你去谈。

江遥知忍不住笑了

江遥知

你一个杀猪的,还会谈地租?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我爹活着的时候,家里的地都是我帮着管的。

樊长玉
樊长玉

别小看我,我在猪肉行市上的眼光,比镇上那些男人强多了。

这话不假。原著里的樊长玉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她能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不只是一身力气,还有一颗比谁都清醒的头脑。临安镇上的猪肉价格,基本上是她说了算。哪个肉贩子敢抬价,她第二天就把肉摊子摆到人家对面,价格压到对方血本无归。

江遥知

你知道吗

江遥知
江遥知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江遥知

樊长玉愣了一下,择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樊长玉
樊长玉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樊长玉
樊长玉

明明是个秀才的女儿,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像。

江遥知心里一紧

江遥知

哪里不像?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太坦然了

樊长玉想了想,找到这么一个词

樊长玉
樊长玉

你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不觉得我低人一等。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跟在里正面前说话的时候,是一个样子。

江遥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遥知

【我总不能说“因为我来自一个没有阶级观念的世界”吧。】

江遥知
江遥知

可能是因为我爹教的。

江遥知

她含糊地糊弄过去。

樊长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让江遥知心里有点发毛。这个杀猪姑娘太敏锐了,她总觉得樊长玉已经看出了什么,只是没有说破。

而谢征那边,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帮江遥知劈柴。

一开始是江遥知自己劈的。她一个大学生,劈柴这种体力活根本干不利索,斧头抡下去不是劈歪就是卡住。谢征在东厢听见动静,走出来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把斧头拿过去。

他劈柴的姿势很漂亮。斧头举过头顶的时候,肩背的肌肉线条透过薄薄的棉袍勾勒出来,沉稳有力。落斧的时候又快又准,柴火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刨过一样。

三下五除二,一堆柴火就劈完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以后这种事叫我。

他把斧头插在木桩上,语气淡淡的。

江遥知

你是伤患……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好的差不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里带着一种舒展后的轻松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再不动动,骨头都生锈了。

江遥知看着他转身回东厢的背影,忽然想起原著里一个细节。谢征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他做的每一件事,要么有目的,要么有价值。

江遥知

【那他帮我劈柴,是目的,还是价值?】

江遥知

她不敢想。

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那天傍晚,江遥知在灶房里做饭,谢征在院子里打水。她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外头水桶落地的声音,赶紧跑出去看。

谢征站在井边,右手的纱布上渗出了一片新鲜的血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平静,但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江遥知

你逞什么能!

江遥知

江遥知急得跺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堂屋里拉

江遥知

坐下!把纱布拆了我看看!

江遥知

谢征被她拽着走,竟然没有反抗。他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跟他粗壮的小臂比起来,像是一截细藤缠在树干上。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力气倒是不小。

江遥知

少废话。

江遥知

江遥知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去翻药罐子。

她拆纱布的时候手很轻,但速度不慢。纱布揭开之后,她看见那道贯穿伤的边缘裂开了一个小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好在不算严重,没有化脓的迹象。

江遥知

跟你说了多少遍,伤好之前别用力。

江遥知

她一边上药一边念叨,语气像极了上辈子她妈唠叨她爸的样子。

江遥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伤口裂开了又要重新长,耽误时间不说,还白费了之前养的那些天……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话很多

江遥知抬头瞪他,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嘴角微微勾着,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表情。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无奈。

江遥知

你嫌我话多,就别给我添麻烦。

江遥知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一分,故意勒紧了一点。

谢征“嘶”了一声,但没有抽手。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故意的。

江遥知

江遥知

江遥知面不改色

江遥知

疼才能长记性。

江遥知

谢征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在自己手臂上一圈一圈地缠纱布。她的手法比之前熟练了很多,不再抖得厉害,打结的时候也干脆利落。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的手艺进步了。

江遥知

天天给人换药,能不进……

江遥知

江遥知忽然住了嘴。她意识到,她之所以“天天给人换药”,是因为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而她正在尽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虽然是假的。

但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好最后一个结。

江遥知

好了。三天之内不许再劈柴,不许打水,不许做任何需要用力的事。

江遥知

她站起身,把药罐子收好

江遥知

你要是再裂开,我就不管了。

江遥知

谢征低头看了看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忽然问了一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江遥知愣了一下

江遥知

什么意思?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樊长玉

谢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对她也好。帮她照顾伤员,帮她应付流言,帮她……

江遥知

我没帮她

江遥知
江遥知

我是在帮我自己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帮你自己?

江遥知

江遥知

她把药罐子的盖子拧紧,声音低了一些

江遥知

如果我那天没有开门,让樊长玉进来,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你死了,樊长玉可能会内疚一辈子,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我不想看到那些事发生。

江遥知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确实不想看到剧情崩坏。假的部分是——她现在也不完全是为了剧情了。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这个人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做的事情和说出来的理由,总是对不上。

江遥知的手一僵。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说你是在帮自己。

谢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但你帮自己的方式,是去帮别人。这世道,大多数人帮自己都是踩着别人上去的。你倒好,踩着自己去帮别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江遥知心上。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样子,江遥知。

江遥知站在堂屋里,手里攥着药罐子,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穿书小说的套路。女主穿书之后,要么抱大腿,要么改剧情,要么跟男主谈恋爱。但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想苟着,等剧情走完,然后回家。

但现在她发现,她好像已经做了一些事。

一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见东厢传来翻身的声响。隔壁那个人也没有睡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院子里的枣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枝丫上的积雪偶尔簌簌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遥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她不想承认,但她骗不了自己——她开始在意了。

在意谢征的伤口有没有裂开,在意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在意他半夜那声闷哼是不是又在疼。这些在意,一开始是因为“他是男主,不能死”,后来变成了“他是我救回来的人,我得负责”,再后来——

再后来是什么时候变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闭上眼睛,看见的不再是原著里的剧情线,而是谢征靠着门框看她时的那个眼神。

那种审视的、判断的、权衡的,但又带着一点温度的眼神。

“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样子。”

她不是。她是一个穿越者,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的人。

但那个人,正在让她想要存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