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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逐玉:春风十里,我在等你

谢征在江家养到第十天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他的伤出了问题。这人恢复速度快得离谱,胸口的刀伤已经开始结痂,右臂的贯穿伤也收了口,能下地慢慢走动,甚至能帮着劈几根柴火。出事的是外头。

江遥知是去镇上买盐的时候听到的闲话。卖盐的孙婆子一边给她称盐,一边压着嗓子问

龙套
龙套

江姑娘,听说你家里住了个外乡男人?

江遥知

是樊家姐姐捡回来的伤员,借住在我这儿养伤。

江遥知

江遥知把事先想好的说辞搬出来

龙套
龙套

樊家那个杀猪女?

孙婆子的眉毛拧成疙瘩

龙套
龙套

她捡的人,怎么放你这儿?

江遥知

她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妹妹,不方便照顾。我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江遥知

孙婆子“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把盐递过来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龙套
龙套

那你可注意着点儿,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

江遥知接过盐,没接话。她知道这种“注意名声”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跟那个男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她没想到,流言会传得那么快。

第二天,里正拄着拐杖上了门。老头儿进门先往卧房方向瞄了一眼,然后拉着脸问

龙套
龙套

江家丫头,听说你家里住了个陌生男人?

江遥知

是樊家姐姐捡回来的人,借住养伤

江遥知

江遥知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龙套
龙套

一个姑娘家,收留外乡男人在家里,传出去不好听。

里正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龙套
龙套

你爹是读书人,最重名声。你要是坏了门风,他在地下也不安生。

江遥知低着头应了,心里却想

江遥知

【人都已经死了,还在乎什么门风不门风?】

江遥知

里正走了之后,流言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传越离谱。不知道哪个好事者翻出了江秀才生前的旧账,说他跟樊长玉她爹樊屠户有过交情,两家说不定还订过什么娃娃亲。这谣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居然变成了“江秀才的女儿许给了樊家,樊家现在塞了个男人过来算是入赘”。

江遥知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灶房里切萝卜,差点一刀切到手指头。

而真正让她意识到事情严重的,是刘氏上门那天。

刘氏是江秀才的远房堂嫂,江遥知该叫她一声伯母。原著里这个角色根本没出现过,但现在她蹦出来了,还带着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堵在江家大门口叫骂。

龙套
龙套

江家丫头!你给我出来!你把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藏在家里,成何体统!你爹要是活着,能被你活活气死!

江遥知从灶房跑出来的时候,刘氏正站在大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袄,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龙套
龙套

我告诉你,你爹娘留下的这宅子,可是江家的祖产!你要是不检点,败坏了江家的名声,这宅子你就别想住了!

江遥知站在门廊下,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特别荒诞。她一个现代女大学生,穿越之后没死在战乱里,没死在权谋斗争里,居然要跟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打宅产官司。

江遥知

这宅子是我爹留给我的

江遥知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江遥知

地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江遥知
龙套
龙套

你一个姑娘家,有什么资格继承家产?

刘氏的声音拔得更高

龙套
龙套

你爹没了,这宅子就该归族里!你要是识相,趁早把那个野男人赶出去,我们还能给你说门好亲事——

樊长玉
樊长玉

说什么亲事?

樊长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油锅。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樊长玉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肩膀上落满了雪,手里拎着一条麻绳——看那架势,像是刚从肉铺那边过来的,围裙上还沾着血。

樊长玉
樊长玉

你们要给她说亲?

樊长玉走到刘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樊长玉
樊长玉

说给谁?你娘家那个三十岁还娶不上媳妇的侄子?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龙套
龙套

你……你一个杀猪的,有什么资格管我们江家的事!

樊长玉
樊长玉

我没管江家的事。

樊长玉把手里的麻绳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甩一条死蛇

樊长玉
樊长玉

我管的是我樊家的事。江姑娘救了我捡回来的人,那就是我樊长玉的恩人。谁敢欺负她,先问我手里的杀猪刀答不答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猪肉多少钱一斤”。但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樊长玉力大无穷的名声,在这条街上是实实在在的。去年有个外乡人来镇上闹事,被她一只手拎起来扔出了街口,从此再没人敢招惹她。

刘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丢下一句

龙套
龙套

你们给我等着

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了之后,樊长玉转过头来看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你没事吧?

江遥知摇摇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来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个人站在她这边了。

樊长玉
樊长玉

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樊长玉走进院子,把麻绳扔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雪

樊长玉
樊长玉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她们今天来闹一次,明天来闹两次,迟早把你的东西抢光。

江遥知沉默了一下。她知道樊长玉说得对。在这个年代,一个无父无母的独身女子,没有家族庇护,没有男人撑腰,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江遥知

那怎么办?

江遥知

樊长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谢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披着一件旧棉袍,靠着门框,不知道听了多久。

樊长玉
樊长玉

我有一个办法

樊长玉
樊长玉

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江遥知

什么办法?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招赘

江遥知愣住了。

樊长玉
樊长玉

你招赘一个男人进门,名义上是你丈夫,实际上就是挂个名。

樊长玉的目光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樊长玉
樊长玉

这样一来,族里就没有理由再打你宅子的主意了。你是已婚妇人,有男人当家,她们想抢产也得掂量掂量。

江遥知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谢征。他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樊长玉
樊长玉

而且

樊长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樊长玉
樊长玉

言正也需要一个身份。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外头有人在找他。如果他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对大家都好。

江遥知这才反应过来。樊长玉不是随便出的主意。她把一切都算好了:江遥知需要保宅子,谢征需要藏身份,两个人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但这不是原著里的剧情。原著里,是樊长玉为了保住房子,跟谢征假成亲。现在,樊长玉居然在撮合她和谢征假成亲?

江遥知

你……

江遥知

江遥知看着樊长玉

江遥知

你不觉得这……不合适?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哪里不合适?

樊长玉的表情很坦然

樊长玉
樊长玉

你帮他养伤,他帮你保宅子,公平交易。再说了……

她看了一眼谢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樊长玉
樊长玉

他长得也不丑。你又不吃亏。

江遥知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谢征在门口忽然开口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们商量这种事,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樊长玉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

樊长玉
樊长玉

那你的意见呢?

谢征的目光从樊长玉脸上移到江遥知脸上,停了几秒。那种目光让江遥知想起他醒来第一天看她的眼神——审视、判断、权衡,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要算清楚。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江遥知

????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但我有条件。

谢征的目光重新落在樊长玉身上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第一,这只是权宜之计。第二,我的事情你们不要过问。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樊长玉的眼睛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这件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樊长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

樊长玉
樊长玉

成交

江遥知站在两个人中间,脑子里的弹幕疯狂刷屏。她想说什么,但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樊长玉不打算跟谢征假成亲,那原著里那些因为朝夕相处而慢慢滋生出来的感情线,就全部不会发生了。

而原本应该属于谢征的那些心动、在意、占有欲——

会落在谁身上?

她看着谢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入赘的事办得很潦草。没有花轿,没有鞭炮,没有流水席。里正被请来做见证,在江家堂屋里立了一份字据,大意是“言正入赘江家,夫妻二人共守宅产”。江遥知按了手印,谢征也按了手印,手指上还缠着没拆的纱布。

里正走的时候看了江遥知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堂屋里,气氛诡异得像一出荒诞剧。

江遥知

从今天起,你住东厢,我住西厢。

江遥知

江遥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江遥知

灶房共用,柴火轮流劈。有事敲门,没事别进我屋。

江遥知

谢征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这是在跟我约法三章?

江遥知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但有一条,外人在的时候,你得叫我夫君。

江遥知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演戏就要演全套。

谢征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也不想被那些人抓住把柄吧?

樊长玉在旁边忽然开口

樊长玉
樊长玉

他说得对

江遥知转头看她,发现这个杀猪姑娘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揶揄的意思。

樊长玉
樊长玉

镇上的人都在盯着你们

樊长玉
樊长玉

做戏就要做足。你要是连个‘夫君’都叫不出口,用不了三天就穿帮了。

江遥知咬了咬牙

江遥知

……行

江遥知

樊长玉走后,江遥知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那盏油灯发呆。谢征已经回了东厢,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响。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樊长玉对谢征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恩。”而谢征回答:“我知道。所以你欠我的。”

现在这句话变成了谢征对樊长玉说的:“这件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角色互换了。剧情偏移了。而她站在偏移的轨道上,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吹灭油灯,摸黑回到西厢,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外头风刮过枣树枝的声音。

隔壁的东厢很安静。但她知道,那个人也没有睡着。

因为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场假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