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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掣肘 毒蕊入营

少帅他心怀目的,却动了真情

陆婳率部押着被俘的流寇头目,护着苏清欢、婉萍一行人,伴着天边微亮的晨光,踏上返回军营的路。沈知珩策马走在最外侧,深色军装沾着未干的血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冷——此番回营,他断不会再纵容沈仪锦,私通流寇、屠戮百姓、蓄意谋害,桩桩件件,足以按军法重处,以稳军心。

苏清欢坐在马车里,肩头伤口经一路颠簸,仍隐隐作痛,却始终神色平静。婉萍是后来赶过来的,现在正紧紧挨着她,历经小镇死局,能平安返程,已是万幸。张行真跟在陆婳身侧,少年身姿笔挺,满眼都是对军旅的赤诚,一路沉默护行。程澈则全程守在马车旁,寸步不离,乱世里的温情,在这支返程的队伍里,显得格外珍贵。

一行人快马加鞭,比原定行程迟了三日才抵军营大门。本该肃静有序的大营,此刻却透着异样的热闹,营门守卫换了陌生面孔,往来亲兵步履匆忙,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连空气中的氛围,都少了往日的紧绷,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绵软。

沈知珩勒住缰绳,眉峰骤然蹙起,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他临行前特意安排了心腹镇守大营,防卫部署绝非这般模样,短短三日,营中定然生变。

“少帅,您可算回来了!”留守的副官快步迎上,神色慌张,凑到沈知珩身旁低声回话,语气满是焦灼,“大事不好,二公子他……他把柳夫人接来了!”

“柳夫人?”沈知珩周身气场瞬间冷冽,指尖死死攥住缰绳,骨节泛白,那三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扎进心底,“哪个柳夫人?”

“就是大帅生前最宠爱的柳氏,沈二公子的生母啊!”副官声音压得更低,“二公子被软禁后,暗中派人传信给柳夫人,说您要置他于死地,求夫人来营中救他。柳夫人今早刚到,带了一批旧部,还收拢了营中先前依附大帅的势力,如今就在主帐里,说是要等您回来,讨个说法!”

一语落地,众人皆惊。

苏清欢掀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她虽不知过往恩怨,却也从沈知珩此前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个女人。便是这个柳氏,当年挑拨离间,逼死沈知珩的生母,一步步攫取沈黔的信任,心机深沉,手段狠戾,是沈知珩心底最深的痛。

程澈脸色骤变,低声暗骂:“这个沈仪锦,真是阴魂不散!居然把这个毒妇搬出来了!”

陆婳闻言,英气的眉峰紧锁,语气凛然:“此女在营中暗藏势力,如今她一来,沈仪锦定然有恃无恐,少帅想要依法处置他,怕是难了。”

沈知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心底的恨意与寒意翻涌。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沈仪锦会铤而走险,将柳氏请来。这个女人,是害死他母亲的真凶,是他此生最恨之人,可她顶着沈黔遗孀、沈仪锦生母的名分,又在营中安插了旧部势力,若是此刻动沈仪锦,她必定会借名分闹事,搅乱军心,甚至扣上“不孝弑弟、欺凌庶母”的罪名,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先进帐。”沈知珩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率先迈步走入营中,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主帐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全然没有沈黔新丧的肃穆。

沈仪锦早已褪去往日的狼狈,一身干净长衫,站在帐中,眼底满是得意与嚣张,全然没了之前的怯懦。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女子,看着不过四十出头,身着素色锦裙,未施粉黛,却生得极美,眉眼温婉,肌肤白皙,一颦一笑都带着柔弱无辜的气质,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温柔善良的弱女子。

这便是柳玉瑶,那个外表柔弱、内心毒如蛇蝎的女人。

听见脚步声,柳玉瑶缓缓抬眸,看见沈知珩,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缓缓起身,声音轻柔绵软,带着哭腔:“知珩,你可算回来了,娘等了你好久。”

她刻意摆出慈母的姿态,语气柔弱,眼底却藏着算计,目光扫过沈知珩身后的陆婳、苏清欢等人,最后落在沈仪锦身上,满是宠溺,转而又看向沈知珩,泪水簌簌落下:“我听说,你要对仪锦下手?仪锦年纪小,不懂事,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他也是你弟弟啊!你父亲刚走,你就要手足相残,若是让你父亲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

一套说辞,绿茶意味尽显,先打感情牌,再扣上不孝不义的罪名,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沈仪锦的罪责撇得一干二净,反倒将沈知珩逼到了两难境地。

沈仪锦立刻凑到柳玉瑶身边,故作委屈:“母亲,兄长他非要治我的罪,还要杀我,我好怕……”

“放肆!”陆婳率先上前,一身正气,语气冷冽,“沈仪锦私通流寇,屠戮小镇百姓,蓄意谋害少帅与苏大夫,罪证确凿,岂是一句年纪小就能搪塞的?柳夫人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包庇,是要置军法于不顾,置全军将士与百姓性命于不顾吗?”

柳玉瑶被她质问,身子微微一颤,泪水流得更凶,柔弱地扶住桌沿,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哽咽道:“陆将军,我……我不懂什么军法,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丈夫刚走,儿子就要被欺负,我实在是没办法啊。仪锦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看着他死,求少帅开开恩,饶了他这一次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越装柔弱,周围原本观望的亲兵、旧部,反倒生出几分同情。毕竟沈黔新丧,柳氏是他生前最宠爱的人,又一副可怜模样,但也并不是没有人都无脑的站在她一边,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觉得沈知珩太过严苛,不顾兄弟情分,不尊庶母。

沈知珩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唱双簧,眼底寒意更甚,他太清楚柳玉瑶的手段,当年就是用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哄骗沈黔,逼死他的生母,如今故技重施,就是要拿捏他的软肋。

“柳夫人,沈仪锦的罪证,人证物证俱在,绝非我刻意刁难。”沈知珩声音低沉,字字铿锵,“私通外敌,祸乱军营,按军法,当斩。”

“不可啊!”柳玉瑶立刻跪倒在地,死死拉住沈知珩的衣摆,哭得肝肠寸断,“少帅,我求求你了,你要杀就杀我吧,放过仪锦!我一把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看在我伺候你父亲一场的份上,看在仪锦年幼无知的份上,你就饶了他吧!况且你们可是兄弟啊,兄弟何必又要手足相残呢!”

她这一跪,帐内旧部纷纷上前求情,一时间,主帐内乱作一团。

苏清欢站在人群后,静静看着这一切,清冷的眸底没有丝毫波澜。她一眼便看穿柳玉瑶的伪装,柔弱之下,全是心机算计,用孝道、亲情绑架沈知珩,借着营中势力挟持,就是要护住沈仪锦,让沈知珩投鼠忌器。

沈知珩看着跪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玉瑶,又看向周围求情的旧部,心底满是无力。他若是执意处置沈仪锦,必定会落下不孝不仁的骂名,军心涣散,营中内乱,外敌再趁机来袭,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放过沈仪锦,此人野心不死,柳玉瑶又在营中扎根,日后必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进退维谷,左右挟持。

柳玉瑶看着沈知珩迟疑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依旧哭个不停,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她知道,沈知珩最重军心,最重名声,绝不会在此时,不顾大局,硬要处置沈仪锦。

这一局,她赌赢了。

帐外的风卷着残春的凉意吹入帐中,吹灭了烛火一角,沈知珩站在帐中,周身满是压抑的沉郁,看着眼前惺惺作态的母子,看着营中暗藏的势力,第一次觉得,这军营的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昏暗。

而柳玉瑶的到来,不过是这场权谋纷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