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试锋与挑食少主

沈府的晚膳向来精致，但对于阿九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圆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松鼠桂鱼、清炖狮子头、水晶虾仁……每一道都是苏杭名菜，讲究的是清淡鲜美。

然而，阿九盯着那一桌子红红绿绿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手里捏着那双象牙筷子，像是在捏什么暗器，迟迟不肯下手。

“阿九，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沈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这位祖宗又吹笛子招虫子。

阿九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沈墨：“墨墨，这菜，没毒。”

“噗——”正在喝茶的沈衍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忙用折扇遮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沈墨瞪了哥哥一眼，转头柔声哄道：“阿九，这是中原的菜，本来就没有毒。你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我。”

“可是……”阿九指着那盘清蒸鲈鱼，一脸嫌弃，“它是白的。在苗疆，只有死掉的鱼才是白的。活的鱼，都是红的，辣的。”

沈老爷嘴角抽搐了一下：“阿九公子，这鲈鱼是刚打上来的，鲜活得很……”

“我不吃活的。”阿九理直气壮，“我要吃死的。还要吃辣的，很辣很辣的那种，像火一样的辣。”

沈府上下顿时陷入了沉默。这大晚上的，上哪儿给他弄“像火一样辣”的菜去？

沈墨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夹起一块鱼肉，吹了吹，递到阿九嘴边：“阿九乖，这是‘死’鱼，我喂你吃。”

阿九看了一眼沈墨，又看了看那块白嫩的鱼肉，虽然心里还是嫌弃，但既然是墨墨喂的，那就是毒药他也得吃。

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鱼肉，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迅速端起碗：“还要。”

沈衍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看来阿九公子对墨墨的话，是言听计从啊。”

阿九嚼着鱼肉，斜睨了沈衍一眼，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能感觉到，这个拿扇子的男人，一直在观察他，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妹夫，倒像是在看一只刚进笼子的野兽。

“沈大公子，”阿九咽下鱼肉，突然开口，声音冷硬，“你有话直说。你的扇子，很吵。”

沈衍手中的折扇一顿，随即“刷”地一声合拢，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九公子果然敏锐。”沈衍收敛了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下确实有一事不解。阿九公子笛音御虫，手段通天，为何在沈府之中，却如此……克制？”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沈老爷和沈夫人紧张地看着阿九，生怕他一怒之下把沈府给拆了。

阿九放下碗，缓缓站起身。他比沈衍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衍，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压迫感十足。

“你想试我？”阿九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只是切磋。”沈衍并未退缩，他站起身，手中的折扇再次展开，扇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沈某不才，想见识一下苗疆巫蛊门的绝学。”

“阿九，不要！”沈墨连忙拉住阿九的手，“哥哥只是开玩笑的。”

阿九看着沈墨焦急的样子，眼中的戾气散去了一些。他反手握住沈墨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放心。

“好。”阿九转头看向沈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输了，别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饭厅，来到了沈府的后院演武场。

沈墨和沈父沈母跟在后面，沈墨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这两个人打起来。

演武场上，秋风瑟瑟。

沈衍一身月白锦袍，身形挺拔，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阿九依旧是一身墨色短打，腰间挂着那支漆黑的古笛。他双手抱胸，连笛子都没拿下来，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沈衍。

“阿九公子，请。”沈衍手腕一抖，折扇如飞刀般射出，直取阿九的面门。

这一招看似轻飘飘的，实则蕴含了深厚的内力，扇骨锋利如刀，足以削铁如泥。

阿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折扇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微微侧头，那折扇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削断了他耳边的一缕发丝。

发丝飘落，阿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弄乱了我的头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沈衍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下一秒，阿九动了。

他没有拔笛，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沈衍的折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响起。

沈衍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顺着折扇传了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折扇差点脱手飞出。他连忙运起轻功，向后跃出数丈，这才稳住身形。

“好强的内力！”沈衍心中暗惊。他这一扇子用了七成力，却被对方两根手指轻松化解，这苗疆少年的武功，深不可测！

阿九并没有追击。他只是站在原地，伸手理了理被削乱的鬓发，一脸不爽地看着沈衍。

“墨墨喜欢长发。”他冷冷地说道，“下次，别碰我的头发。”

沈衍收起折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阿九，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欣赏。

“阿九公子好身手。”沈衍抱拳一礼，语气诚恳，“沈某佩服。”

阿九哼了一声，转身走向沈墨。

沈墨连忙迎上去，上下打量着他：“阿九，你没事吧？哥哥没伤到你吧？”

阿九原本冷冰冰的脸瞬间融化了。他低下头，让沈墨检查他的头发，嘴里嘟囔着：“没事，他的扇子太钝了，连我的皮都划不破。”

沈衍站在一旁，听着这句“凡尔赛”发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呆萌小狗，这分明是只披着狗皮的霸王龙！

“好了，别闹了。”沈老爷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阿九公子武艺高强，真是少年英雄。快，让人去厨房做点……辣的菜来！”

阿九听到“辣的”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他转头看向沈老爷，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野性的獠牙。

“要很多辣椒。”他补充道，“像血一样红的辣椒。”

沈老爷：“……”

沈墨忍不住笑了，伸手牵住阿九的手：“走吧，阿九，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九任由她牵着，经过沈衍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你的扇子，”阿九头也不回地说道，“下次再敢对着墨墨，我就把它折断。”

沈衍看着两人的背影，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看来，以后在这个家里，我的地位要排在他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