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词

客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沈墨刚替阿九把那只并不存在的“毒箭伤”包扎好——实际上只是阿九为了博取同情，自己用胭脂涂的一点红印子，此刻已经被她无奈地擦掉了。

“阿九，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没受伤吗？”沈墨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手臂，有些怀疑。

阿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墨墨！墨墨你在吗？”

是楚禾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亲昵。

沈墨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楚禾站在门外，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神色却异常坚定。她看到沈墨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墨的手。

“墨墨，你没事就好。”楚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但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沈伯伯和沈伯母是不是对阿九公子有误会？我听到他们在外面议论，说要把他赶走。”

阿九原本坐在床边，听到那个“楚家丫头”来了，立刻起身走到沈墨身后。他像只护食的小狗一样，一只手紧紧拽着沈墨的衣角，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古笛，眼神冷冷地盯着门口。

“楚禾，你来得正好。”沈墨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楚禾的手背，“爹娘他们……确实有些害怕阿九。”

“怕？”楚禾摇了摇头，语气冷静而有力，“他们不该怕他，而该敬他。墨墨，有些话我必须跟沈伯伯和沈伯母说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沈老爷和沈夫人的声音。原来他们不放心，悄悄跟了过来，正站在窗下偷听。

“楚丫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沈老爷隔着窗棂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楚禾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行了一礼，然后朗声说道：“沈伯伯，沈伯母，你们可知巫蛊门为何被称为江湖禁地？”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那里并非寻常门派，而是一座活着的炼狱。”楚禾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墙壁上爬着食肉蜈蚣，梁上挂着吸血蝙蝠，地上全是见血封喉的毒蛊。我爹爹便是因为误入其中，被他们抓去炼蛊，至今生死未卜。”

沈夫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隔着窗纸都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那……那阿九公子他……”沈老爷的声音都在发抖。

“阿九公子是巫蛊门的少主，却也是唯一不愿同流合污的人。”楚禾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天，我和墨墨被关在‘万蛊窟’，那里有上千只毒蛊，稍有不慎就会被啃得只剩骨头。是阿九公子，他只用一支古笛，便控住了所有蛊虫，像君王一样让它们退散。”

说到这里，楚禾转头看了一眼正躲在沈墨身后、一脸“我很凶”的阿九，继续说道：“他为了保护墨墨，一个人站在窟口，挡住了十二位护法的围攻！那些护法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刀都淬了毒，可阿九公子……他连衣角都没破，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过！他徒手捏碎了护法的喉咙，血溅了他一脸，可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说‘谁敢动她，我就让谁变成蛊虫的食物’！”

沈老爷和沈夫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一直以为阿九是那种凶神恶煞的苗疆妖人，却没想到，他竟是因为沈墨的一点善意，才拼死相救。

“那……那‘连心蛊’又是怎么回事？”沈夫人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楚禾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变得柔和了许多：“沈伯母，您误会了！连心蛊不是害人的！那是苗疆最古老的誓言蛊，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会种下。种下连心蛊的人，会把自己的性命和对方的性命连在一起，同生共死。阿九公子种下连心蛊，是想告诉所有人，他会用性命保护墨墨，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若他死了，墨墨也会死；若墨墨死了，他也会陪葬。这是苗疆男子对心爱之人最郑重的承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墨感觉到身后阿九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回头看去，只见阿九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反而露出一丝委屈和紧张。

“阿九……”沈墨轻声唤道。

阿九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湿漉漉的雾气，像是一只被主人误解后终于等到解释的小狗。

“墨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你爹娘……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

沈墨心中一软，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他们只是不了解你。现在楚禾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们会明白你的。”

阿九把脸埋在沈墨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像是要确认她还在不在。

“我才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霸道，“我只在乎你。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门外的沈父沈母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终于明白，这个苗疆少年并非什么妖人，只是一个笨拙地表达着爱意的孩子。

沈老爷轻咳一声，隔着窗棂说道：“阿九公子……不，阿九，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多谢你救了小女，沈某感激不尽。”

阿九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见沈墨对他笑着点头，才慢慢放松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虽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沈夫人也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阿九，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墨儿有你照顾，我们也放心了。”

阿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窗棂，然后对着窗棂的方向，极其不自然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哦。”

沈衍站在回廊的阴影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扇面上的山水仿佛也活了过来。

看来，这沈府的日子，会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