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清入职的第一周，青炎冥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碎。

清晨七点半，办公区刚有零星人影，叶淮清已经坐在工位上了。他似乎总比所有人都早到半小时，安安静静地擦桌子、泡咖啡，连键盘都被他用湿巾擦得发亮。青炎冥从专属电梯出来时，隔着玻璃隔断看到那抹扎眼的白发，眉头就没舒展过。

“青总，您的黑咖啡。”叶淮清像只提前候着的小鹿，捧着杯子快步迎上来，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讨好的小心翼翼，“按您上次的要求，不加糖不加奶，水温85度。”

青炎冥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确实刚好。他没说话，径直走进办公室，关门时故意用了点力，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区格外清晰。

叶淮清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咖啡壶的把手，脸颊微微发烫。他知道自己可能又碍着青总的眼了，可伊邱澜说过，青总早上必须喝一杯特定温度的黑咖啡才能启动工作模式，他不想搞砸。

办公室里，青炎冥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咖啡的焦苦，倒像是某种洗衣液的味道，清爽得有些过分——他早上擦桌子时闻到的，想来是叶淮清身上的。

烦。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十点的部门会议，叶淮清负责记录。他坐在长桌末端，手里握着笔，脊背挺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青炎冥主持会议时，目光偶尔扫过他，总能看到那截白皙的脖颈和垂落的银发，像幅不该出现在会议室的画。

“关于季度报表的误差，市场部需要给个解释。”青炎冥的声音冷下来，视线落在市场总监脸上。

总监额头冒汗，刚要开口辩解，桌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叶淮清手忙脚乱地捡着掉在地上的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显然是太紧张碰掉了。

青炎冥的脸色沉了沉。

会议的严肃氛围被这声轻响打散，几个同事忍不住低头偷笑。叶淮清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捡起笔时指尖都在抖，连带着笔记本上的字迹都歪歪扭扭。

“继续。”青炎冥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更冷，“别浪费时间。”

会议结束后，叶淮清抱着笔记本，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道歉。伊邱澜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青总没那么小气，下次注意就行。”

话虽如此，叶淮清还是觉得心里不安。他整理会议纪要时，反复核对了三遍，生怕哪里出错，直到确认无误，才敢敲开办公室的门。

“青总，这是会议纪要。”

青炎冥头也没抬：“放那。”

叶淮清放下文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是没忍住：“早上的会议……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青炎冥终于抬眼，淡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看得叶淮清心里发毛：“我要的是结果，不是道歉。”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别总在我面前晃悠，影响效率。”

叶淮清的脸瞬间白了。他攥紧衣角，低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快步离开，关门时带起的风，仿佛都带着凉意。

看着紧闭的门，青炎冥捏了捏眉心。他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看到叶淮清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看到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站直，蠢得让人……心烦。

下午三点，青炎冥的头痛又犯了。

最近失眠愈发严重，陆蒋毅新配的安神茶喝了也没用，夜里总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白天就被这钝痛折磨得无法集中精神。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着太阳穴，连带着看文件的耐心都没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他没应声，以为是伊邱澜。

门却被推开了一条缝，叶淮清的声音探进来：“青总，您醒着吗？伊助理说您可能需要这个。”

青炎冥睁开眼，看到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保温杯，迟疑地站在门口，像怕惊扰了什么。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是……薄荷糖。”叶淮清走进来，将保温杯放在桌上，“我看您好像不太舒服，薄荷糖能提神，这个是无糖的，不会影响您喝咖啡。”

青炎冥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显然是年轻人用的款式。他想起叶淮清早上泡咖啡时，自己也捧着个类似的杯子在喝什么，大概是顺手带来的。

“拿走。”他别开目光，语气生硬，“我不需要。”

叶淮清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他嗫嚅着说：“可是……”

“我说，拿走。”青炎冥加重了语气，抬头时眼神冷得像冰，“叶淮清，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当保姆的。做好你分内的事，少管闲事。”

最后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叶淮清心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只是出于好意，却被青炎冥眼里的厌烦堵了回去。

“对不起，青总。”他拿起保温杯，转身快步离开，这次连门都忘了关严。

青炎冥看着那条没关紧的门缝，能看到外面叶淮清垂着头发走回工位的背影，那抹白发蔫蔫的，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

他烦躁地将桌上的文件扫到一边，纸张散落一地。

为什么会觉得烦？

是因为他那身不合时宜的白发？是因为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因为……自己明明说了不需要，却在他转身时，忍不住盯着那扇门缝看了很久？

陆蒋毅晚上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青炎冥坐在满地文件里，脸色阴沉，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更重。

“又怎么了？”陆蒋毅熟练地从药箱里拿出检查仪器，“我看你这状态，不是失眠的问题，是心里装着事。”

青炎冥没说话，任由他给自己测血压。

“对了，”陆蒋毅忽然想起什么，“下午去茶水间，听到几个小姑娘在说新来的实习生，说长得特别好看，就是胆子小，被你训得快哭了。”

青炎冥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叫叶淮清吧？”陆蒋毅观察着他的神色，“我好像有点印象，上次去你公司送文件，看到个白头发的年轻人，跟你办公室门口站着，看着就挺乖的。”

“乖？”青炎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蠢得要命。”

陆蒋毅挑眉：“蠢？能被你亲自招进来，再蠢也有限吧。”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多久没对谁这么‘特别关注’了？以前实习生做错事，你直接就让伊邱澜开了，哪会费口舌去训。”

青炎冥的眉头皱得更紧：“我只是觉得他烦。”

“烦？”陆蒋毅笑了，“烦到连他送颗糖都要发脾气？青炎冥，你这状态可不像烦，像……”

他故意拖长了音，看着青炎冥越来越黑的脸，才慢悠悠地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魂。”

青炎冥抓起桌上的文件扔过去：“闭嘴，测你的血压。”

陆蒋毅笑着躲开，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对人家小姑娘（虽然知道是男的，但故意逗他）客气点，看那样子就是个学生，经不起你吓。”

“他是男的。”青炎冥冷冷纠正。

“哦，男的啊。”陆蒋毅挑眉，笑得更暧昧了，“那更得客气点了，万一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青炎冥的脸彻底黑了。

送走陆蒋毅后，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青炎冥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

喜欢的类型？

他想起叶淮清那双淡蓝色的桃花眼，想起他紧张时泛红的脸颊，想起他被训斥后蔫蔫的样子……

怎么可能。

他烦躁地起身，想去倒杯冷水，路过办公桌时，却看到桌角放着颗薄荷糖。

大概是叶淮清刚才匆忙离开时掉的。

青炎冥盯着那颗透明的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犹豫了几秒，弯腰捡了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清冽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点微甜，确实提神。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嘴里的薄荷味渐渐蔓延开，连带着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也淡了些。

只是……

为什么一想到叶淮清明天可能还会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自己，他就觉得，这薄荷糖的味道，好像有点太淡了。

夜还很长，失眠的人依旧没有睡意。但青炎冥不知道，从他捡起那颗糖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质。

比如那份被他极力否认的“烦”，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别的什么。

第二章：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