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集团的晨会刚结束,办公区还浸在咖啡因与打印机油墨混合的忙碌气息里。叶淮清正对着电脑核对一份活动流程表,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淡蓝色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屏幕,连那头标志性的白发滑落肩头都没察觉。
入职一个月,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虽然青炎冥依旧冷漠,偶尔的眼神扫过来还是会让他心跳加速,但至少,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连门都不敢敲了。伊邱澜交给他的工作,他总能提前完成,标注文件的格式精准到连青炎冥都挑不出错——当然,那位老板从不会说“好”,最多是在文件末尾签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像某种无声的认可。
“叶淮清,帮我把这份报表送到财务部,急件。”隔壁工位的林姐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这几天辛苦你了,青总那边的事本来就多。”
“没事,应该的。”叶淮清接过文件夹,起身时顺手将滑落的白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耳廓。
他刚走到电梯口,就被一阵骚动拦住了去路。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正簇拥着一个年轻女人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女人穿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着件米白色的小香风外套,长发烫成慵懒的大波浪,妆容精致得像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她手里拎着个限量款的鳄鱼皮手袋,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扫过办公区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小姐,青总正在开高层会议,您看是先在休息室等会儿,还是……”安保部的张经理弓着腰,语气恭敬得不像话,连平时总是板着脸的前台小姐,都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跟在后面,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开会啊?”女人的声音娇俏,尾音微微上挑,“那我就在他办公室等好了,反正也不是外人。”
这话一出,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员工们瞬间交换了个眼神。
不是外人?
谁不知道青总身边除了工作伙伴,连只雌性生物都少见,更别说这种一看就和他气场登对的大美女了。
“张经理,这位是……”有人忍不住小声问。
张经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没看到这气质吗?八成是传说中那位……青总的未婚妻!”
“!!!”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星芒集团的员工们私下里早就猜过青炎冥的感情状况,有人说他是工作狂不食人间烟火,有人说他眼光太高没人能入眼,却没人想到,人家早就有未婚妻了,而且还是这么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叶淮清站在人群外围,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看着那个女人走进专属电梯,心里莫名地有点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未婚妻啊……
也是,像青总那样的人,身边理应有这样耀眼的伴侣。
他低下头,快步走向财务部,文件夹的边角硌得手心有点疼。
总裁办公室外的休息室里,青炎月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接过前台递来的红茶,却没喝,只是用精致的指甲划着杯沿玩。
“你们青总,还是老样子啊?”她歪着头问张经理,眼底藏着点促狭的笑。
“青总还是专注于工作,为了公司发展鞠躬尽瘁……”张经理搜肠刮肚地找着好词,心里却在嘀咕:这位未婚妻看着年纪不大,气场倒是挺强,和青总一样不好伺候。
青炎月嗤笑一声,没戳破。她这个哥哥,哪里是鞠躬尽瘁,分明是把工作当借口躲清闲,免得被家里催着相亲。这次她偷偷跑过来,就是想看看传说中让他“破例亲自招进来”的实习生到底长什么样——能让青炎冥那石头疙瘩另眼相看的,总不会是普通人。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们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呢?白头发那个。”
张经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叶淮清:“您说叶先生啊?他刚去财务部送文件了,应该快回来了。”
“哦。”青炎月点点头,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叶淮清送完文件回来时,刚出电梯就被张经理拦住了。
“叶先生,青总那位……客人在休息室等您,说有事情找你。”张经理的语气有点微妙,带着点“你小子小心点”的暗示。
叶淮清愣了一下:“找我?”
“是啊,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张经理拍了拍他的肩,目送他走向休息室,心里默默祈祷这实习生别不小心得罪了未来的老板娘。
叶淮清站在休息室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敲响门。
“进。”
他推门进去,看到青炎月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身上,酒红色的长裙泛着光泽,确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就是叶淮清?”青炎月放下杂志,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那头白发上停留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倒是没料到,会是这么扎眼的发色。
“是,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叶淮清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姿态礼貌又疏离。
“没什么大事。”青炎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故意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我听说,你是青炎冥亲自招进来的?”
“是。”
“哦?”青炎月挑眉,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能让他破例。”
叶淮清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攥了攥手指:“我只是做好分内的工作。”
“分内的工作?”青炎月忽然笑了,声音甜腻,眼神却带着点玩味,“可我怎么听说,你整天围着他转,又是送咖啡又是给薄荷糖的?”
叶淮清的脸瞬间红了。他没想到这些小事会被传到她耳朵里,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青炎月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想攀高枝?觉得伺候好了他,就能在星芒站稳脚跟?”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在叶淮清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位耀眼的“未婚妻”面前,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好像真的变成了别有用心的讨好。
“我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
“没有?”青炎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胸口,香水味钻进鼻腔,浓郁得有些刺鼻,“那正好,我现在有点渴了,去给我买杯奶茶吧。”
叶淮清愣了一下:“奶茶?”公司茶水间就有咖啡和茶,而且楼下的奶茶店离这里至少要走十分钟。
“怎么?不愿意?”青炎月挑眉,故意拿出刁难的架势,“还是觉得,伺候我这种‘外人’,不如伺候青炎冥有前途?”
周围路过的员工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里带着同情和看热闹的意味。这位未婚妻果然不好惹,一来就给新人下马威。
叶淮清咬了咬唇,他不想和她起冲突,更不想被人说三道四。
“请问您想喝什么口味的?”
“嗯……”青炎月故作思考,“要市中心那家‘糖记’的招牌珍珠奶茶,少糖少冰,加两份珍珠。记住,要现做的,凉了我可不喝。”
“糖记”离星芒集团至少有三公里,来回要半个多小时。
叶淮清的脸色白了白,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要走,却被青炎月叫住了。
“等等。”她从手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他脚下,“拿着,别让别人说我欺负实习生,连杯奶茶钱都舍不得给。”
红色的钞票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连路过的伊邱澜都停下了脚步,推了推眼镜,却没说话——他太了解青炎月的性子了,这丫头就是故意的,拦也拦不住。
叶淮清看着地上的钱,手指蜷缩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的脸白得像纸,淡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她是故意羞辱他,像电视剧里那些恶毒的女配角,用这种方式宣示自己的主权。
“不用了。”叶淮清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清晰,“奶茶我会买回来,钱就不必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休息室,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那抹白色的身影走得仓促,像在逃离什么,连带着长发都在身后慌乱地摆动。
青炎月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踢了踢地上的钞票,心里有点意外。她本以为这实习生会像其他人一样,要么忍气吞声捡起钱,要么就哭着跑开,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看着软乎乎的,骨头倒挺硬。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伊邱澜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钱,递给青炎月,语气无奈。
“好玩嘛。”青炎月接过钱塞回钱包,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想看看,能让我哥另眼相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她顿了顿,想起叶淮清那双泛红的眼睛,补充道,“不过……好像是有点欺负人了。”
“何止是有点。”伊邱澜推了推眼镜,“青总要是知道了,少不了要念叨你。”
“他才不会。”青炎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哪有空管这些。对了,伊邱澜,你跟我说说,那实习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我哥怎么会突然想起招人了?”
伊邱澜想起叶淮清整理文件时的认真,想起他被青炎冥训斥后偷偷红着眼圈却还是继续工作的样子,又想起青炎冥嘴上说着“烦”,却总会在叶淮清离开后,下意识地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青总的心思,猜不透。”
叶淮清跑下楼时,眼眶还是红的。他没打车,就那样沿着街边快步走着,初夏的风带着热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委屈。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的,那位是青总的未婚妻,身份地位都和自己天差地别,被刁难也很正常。可他就是忍不住难受,不是因为被羞辱,而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好像不希望青炎冥真的有这样一位“未婚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叶淮清啊叶淮清,你在想什么呢?
他走到路口等红灯,看着对面“糖记”奶茶店的招牌,忽然有点不想动了。来回一个小时,就为了一杯可能根本不会被喝的奶茶,值得吗?
可他又想起青炎月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想起周围同事看热闹的目光。
他不能退缩。
绿灯亮起,他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奶茶店。
“您好,一杯招牌珍珠奶茶,少糖少冰,加两份珍珠。”
“好的,请稍等。”
等待奶茶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青炎冥的会议应该快结束了。他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刚好碰到他们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又开始发闷。
青炎冥的会议比预计的晚了半小时。
他走出会议室时,脸色不太好,显然刚才的讨论并不愉快。伊邱澜跟在他身后汇报着下午的行程,说到一半,被他打断了。
“休息室里是谁?”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是青炎月小姐,早上就来了,说找您有事。”伊邱澜回答得很自然。
“她来干什么?”青炎冥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这个妹妹,从小就爱惹麻烦。
“不清楚,不过……”伊邱澜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她刚才让叶淮清去买奶茶了,‘糖记’的,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青炎冥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叶淮清早上送文件时,那双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淡蓝色眼睛,想起他被自己训斥时,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脊背。
“她还做了什么?”青炎冥的声音冷了下来。
伊邱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把钱扔在地上了,叶淮清没捡。”
青炎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向休息室,推开房门时,力道大得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炎月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到青炎冥阴沉的脸,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你让叶淮清去买奶茶了?”青炎冥走到她面前,淡红色的丹凤眼冷冷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啊,怎么了?”青炎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嘴硬,“我就是有点渴了……”
“渴了不会喝茶水间的水?”青炎冥的声音更冷,“非要折腾一个实习生跑三公里去买?还把钱扔在地上?”
“我……”青炎月被他吼得有点委屈,“我就是跟他开玩笑嘛,谁知道他那么不经逗……”
“你的玩笑就是羞辱人?”青炎冥打断她,语气里的失望显而易见,“青炎月,你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这是青炎冥第一次这么严厉地跟她说话。青炎月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哥哥眼里毫不掩饰的怒意,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奇怪。
“哥,你至于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就是一个实习生吗?你为了他凶我?”
青炎冥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他走到叶淮清的工位旁,那里是空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没完成的活动流程表。阳光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那抹总是安静垂落的白发不见了,显得有些冷清。
“他走了多久了?”青炎冥问旁边的林姐。
林姐被他冷不丁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回答:“快一个小时了,青总。”
青炎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电梯。
“哥,你去哪?”青炎月追了出来,眼眶红红的。
“不用你管。”青炎冥头也没回,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生气什么?
是气青炎月不懂事,羞辱了自己的员工?
还是气……自己明明知道叶淮清可能会被欺负,却没能早点阻止?
或者,是气自己一想到叶淮清可能受了委屈,那副倔强又可怜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叶淮清拿着奶茶回到星芒集团时,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奶茶被他小心地护在怀里,还带着点凉意。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忽然有点不想上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青炎月,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能已经知道了一切的青炎冥。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地把奶茶买回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青炎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叶淮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青总?”
“我让你上车。”青炎冥的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早上的不耐烦。
叶淮清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奶茶被他放在腿上,手心因为紧张而出了汗。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青炎冥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开着车,红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似乎也没平时那么冷硬了。
叶淮清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看着腿上的奶茶,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这是……要去哪?
车子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前停下。青炎冥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旁打开车门:“下来。”
叶淮清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进餐厅,侍者显然认识青炎冥,恭敬地领着他们走向靠窗的位置。
“青总,我们不回公司吗?”叶淮清终于忍不住问。
“吃饭。”青炎冥言简意赅地坐下,拿起菜单翻看。
叶淮清愣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点了两份牛排,又要了一份蔬菜沙拉,完全没有要回公司的意思。
“青总,奶茶……”他想起自己还拿着奶茶。
“扔了。”青炎冥头也没抬。
“啊?”
“我说,扔了。”青炎冥抬眼,看着他手里的奶茶,语气平淡,“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
叶淮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懂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