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控的吻
傅家庄园的夜,向来静得压抑。
我躺在床上,离傅景深隔着半米宽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三八线。
三年来,我们一直如此。
同床异梦,互不侵犯。
他有他的消遣,我有我的隐忍,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着这具空壳婚姻。
窗外月光惨白,我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份契约。
陆承渊——那个在商界与傅景深旗鼓相当、同样手段冷硬的男人,是我此刻唯一的筹码。
我要借他的手,拿回苏家的一切,让傅景深付出血的代价。
“在想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傅景深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我心头微紧,立刻收敛所有思绪,侧过脸,露出一贯温顺的神情:“没什么,只是有点睡不着。”
傅景深也没睡。
他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深邃的眼眸在昏暗里沉沉地望着我,看不清情绪。
这三年,他很少这样直视我,更很少主动开口问我心事。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挪开目光。
“今晚你在书房,藏了什么?”他忽然问。
我心脏猛地一缩。
被发现了?
不可能,协议我加密存在平板深处,又锁进抽屉,他不可能察觉。
我面上依旧镇定,声音轻柔:“没什么,只是在看一些穿搭,准备酒会那天穿。”
谎言说得面不改色。
傅景深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太有穿透力,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
我指尖悄悄攥紧被子,后背已微微发汗。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靠近。
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香瞬间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我的呼吸范围。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
“躲什么?”他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我没有……”
我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扣住。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力道不容挣脱,直接将我轻轻拽了回去。
距离骤然拉近。
近得我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冷硬的下颌线,还有他眼底翻涌的、我从未见过的暗沉情绪。
“傅景深,你……”我慌了。
这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向来嫌我多余,连靠近都觉得浪费时间。
可今晚,他不对劲。
“苏晚,”他低声念我的名字,声音沙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我硬着头皮否认。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危险。
“三年来,你第一次这么不听话。”
我心口一震。
他察觉到了。
他察觉到我变了。
不等我再开口,傅景深忽然俯身,低头朝我靠近。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闭上眼,偏过头想躲开。
可他像是早有预料,一只手轻轻扣住我的后颈,固定住我的头,不容我躲避。
下一秒——
微凉而带着强势气息的唇,重重压了下来。
“唔——”
我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所有计划、所有伪装,在这一瞬间,彻底断裂。
他在吻我。
傅景深居然在吻我。
这是我的初吻。
是我珍藏了二十多年,从未给过任何人的初吻。
不是心动,不是情动,不是期待已久的温柔。
而是在这样诡异、这样敌对、这样冰冷的关系里,被他以一种近乎强势、霸道的方式,夺走。
我瞬间挣扎起来,手脚并用想推开他:“放开……傅景深,你放开我!”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扣得更紧。
吻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丝酒后的失控与占有,蛮横地撬开我的防线,掠夺我所有的呼吸。
我气得眼眶发红,又羞又怒,心底翻涌着强烈的屈辱感。
我恨他。
我要报复他。
我正要一步步把他拖进深渊。
可此刻,我却被他这样吻着。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松开我。
我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眼底蓄满水汽,又怒又羞地瞪着他。
嘴唇被吻得微微发麻,发烫,那触感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傅景深看着我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唇,眼底暗沉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错愕。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空气死寂。
我别过脸,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颤音。
屈辱、愤怒、恶心、不甘……无数情绪堵在胸口,憋得我快要窒息。
那是我的初吻。
是我干干净净、唯一珍重的东西。
就这么被他轻飘飘、毫无意义地夺走了。
“对不起。”
良久,傅景深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复杂。
我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嘲讽:“傅总道歉做什么?不过是一时兴起,我懂。”
我懂。
他只是寂寞了,失控了,拿我当个临时消遣。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冷硬的话:“早点睡。”
他翻身躺回自己那边,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吻,从未发生过。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嘴唇上的触感依旧清晰,每一分都在提醒我刚才的屈辱。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浸湿枕巾。
不是难过,不是心动。
是恨。
恨他肆意践踏我的一切,
恨他毁了我的家,还要毁我仅存的自尊,
恨我自己此刻,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缓缓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才能让我清醒。
傅景深。
你今晚欠我的,
我记住了。
初吻也好,尊严也罢,
我会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你给我的吻,是一场羞辱;
我给你的笑,是一场阴谋。
下一次酒会,
我会带着最完美的伪装,站在你身边。
亲手,把你推入地狱。
以你夺走我一切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