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控的心跳
酒会前一天,傅景深破天荒没有应酬,早早回了庄园。
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试戴顾先生送来的定制项链,细碎的钻石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镜子里,男人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维持着温顺模样:“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近。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尴尬——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我刻意避了他一整天,他也默契地没有再提。可此刻他一步步靠近,熟悉的压迫感裹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让我莫名心慌。
“这条项链,不适合你。”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是吗?我觉得还好。”
傅景深没理会我的话,伸手,指腹不经意擦过我的脖颈。
我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随即又恢复冷淡:“怕我?”
“没有。”我咬着唇否认,却不敢看他。
怕吗?
怕。
怕他看穿我的复仇,怕他掐断我唯一的退路,更怕……自己在他偶尔流露的情绪里,乱了心神。
傅景深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衣帽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是一条设计极简的钻石项链,低调却贵气,一看就价值不菲。
“戴上。”他命令道,语气却没有平时那么冷硬。
我迟疑着没有动。
他不耐地皱眉,上前一步,直接拿起项链绕到我身后。
男人的胸膛几乎贴着我的后背,呼吸轻轻落在我的耳尖。我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避开我的肌肤,小心翼翼地扣着项链搭扣。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异常认真。
镜子里,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影,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此刻竟柔和了几分。
心口,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我慌忙移开视线,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是毁了苏家的仇人,我怎么能对他有半分不该有的悸动。
“好了。”他低声开口,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看着镜中那条项链,衬得锁骨线条愈发精致,喉间微微发涩:“……谢谢。”
这三个字,说得无比艰难。
傅景深嗯了一声,目光在我脖颈间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耳尖却极淡地泛红。
他也在不自在。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更乱。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的男人呼吸平稳,似乎早已熟睡。我悄悄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他的侧脸。
冷漠、强势、不择手段,是他;
会在失控时吻我、会亲自给我戴项链、会在尴尬时耳尖发红的,也是他。
人心,真的太复杂。
我正看得出神,他忽然动了。
长臂一伸,毫无预兆地揽住我的腰,将我轻轻带进怀里。熟悉的温度笼罩下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弹。
他没醒,只是眉头微蹙,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在我的发顶,声音含糊低哑:“……别闹。”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我们是仇人,是名义夫妻,是最不该靠近的两个人。
可他怀里的温度太过真实,胸膛的震动太过清晰,我紧绷的身体,竟一点点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
恨还在,怨还在,复仇的念头也还在。
可那份冰冷决绝里,居然掺进了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一定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靠近过,一定是错觉。
就在我自我说服时,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傅景深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抱着我,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就要松手。
可这一次,我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的冷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错愕,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苏晚……”他低声念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只有淡漠和利用,居然映着我的身影,清晰而认真。
心口,狠狠一撞。
我忽然明白。
不止我乱了。
他也一样。
那个杀伐果断、从不动情的傅景深,在无数次刻意疏离、一次失控的吻、一个下意识的拥抱里,也悄悄动了心。
恨与心动纠缠,复仇与心软拉扯。
我们像站在悬崖两端,明明该兵戎相见,却偏偏在对视的那一刻,同时乱了心跳。
傅景深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眼神渐渐暗沉。
他慢慢靠近,这一次没有强势,没有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浑身僵硬,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就在他的唇快要再次碰到我时,我猛地回过神,偏头躲开,用力推开他。
“别这样。”我声音发颤,带着慌乱和警告。
傅景深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硬。
他别过脸,声音恢复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睡吧。”
说完,他翻身背对我,拉开距离。
可我分明看见,他耳根那片淡红,久久没有散去。
我躺在床上,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口,眼眶微微发热。
完了。
我对仇人,动心了。
而他,好像也一样。
契约还在,仇恨未消,局已布下。
可心动,却偏偏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悄然而至。
往后的路,到底该复仇到底,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