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契约
夜色彻底吞没城市,傅家庄园静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我坐在卧室飘窗上,指尖划过平板电脑里那份刚传过来的电子文档——《战略合作保密协议》。
甲方:陆氏集团
乙方:苏晚
没有冠夫姓,没有傅太太的头衔,只有我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字,我已经三年没有如此清晰、如此理直气壮地看见过了。
门被轻轻推开,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而具有压迫感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傅景深。
他应酬结束,回来了。
我迅速将平板锁屏,扣在一旁,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温顺无害的笑意,缓缓起身:“景深,你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给佣人,领口微松,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与疏离的冷意。三年来,他永远这样,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傅总,回到这里,也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歇脚的驿站。
而我,是这个驿站里,最不需要费心的摆设。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我,没有温度,更像是例行公事。
“等你。”我轻声回答,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腕表,放到梳妆台上,动作熟练而谦卑,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佣人。
这是他最喜欢的姿态——乖巧、懂事、不越界、不纠缠。
傅景深嗯了一声,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晚宴会,你提前离场,没失礼吧?”他背对着我,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没有,我跟张秘书说了身体不适,不会影响傅家颜面的。”
“那就好。”他淡淡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在他心里,我存在的意义,本就只是不给他添麻烦、不丢他的人。
至于我到底舒不舒服,心里想什么,他从不在意。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英俊、强大、手握亿万商业帝国,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曾经,我也对这场联姻抱有过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以为日久能生情,以为温柔能换真心,以为哪怕是商业联姻,也能慢慢焐热一颗心。
直到苏家彻底被他蚕食殆尽。
父亲被气到中风卧床,公司核心资产被他以“帮助”的名义低价吞并,昔日风光的苏家,到最后,只剩下我这一个空有傅太太头衔的傀儡。
而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把我圈养在这座牢笼里,给我锦衣玉食,收走我所有尊严。
追妻火葬场?
我在心底冷笑。
我不需要他追,更不屑他的悔。
我要的,是一场公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傅景深喝完酒,转身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开口:“下周城西地块公开招标,傅氏势在必得,你安分一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乱子。”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他眼里,我连被提防的资格都没有。
我温顺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最好如此。”他放下酒杯,走向浴室,“我先洗澡。”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我立刻拿起平板,重新点亮屏幕。
文档上,一行行条款清晰冰冷:
1. 乙方提供傅氏集团内部核心机密,协助甲方蚕食傅氏市场份额;
2. 甲方确保乙方人身安全,不暴露乙方身份;
3. 事成之后,甲方归还苏家所有被傅氏吞并资产,并支付乙方相应报酬;
4. 双方合作期间,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仅为利益同盟;
5. 契约生效,永不反悔。
没有情分,没有心软,没有所谓的日久生情。
只有利益、目的、复仇。
我指尖悬在签名处,微微顿住。
签下这个名字,就意味着,我再也没有回头路。
从此,我是傅景深名义上的妻子,也是刺入他心脏最隐蔽的一把刀。
我要笑着陪他出席宴会,温柔地听他吩咐,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刀一刀,割下他商业帝国的血肉。
这种感觉,很刺激,也很解气。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晚
按下确认的那一刻,电子协议自动加密存档。
契约,正式生效。
浴室水声停了。
我迅速锁屏,将平板放进抽屉最深处,脸上重新恢复平静。
傅景深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微湿,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淡漠,看不清情绪。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处理工作,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们是夫妻,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一张结婚证,困住了我三年,也养肥了他的野心。
而现在,这张纸,即将变成我最好的保护色。
“对了,”他忽然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过两天有个私人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心头微动。
私人酒会——到场的都是商界顶层人物,也是傅氏最核心的关系网。
以前,我只会觉得是负担。
可现在,我只觉得是机会。
我压下眼底的光芒,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他指尖滑动屏幕的声音,安静得诡异。
我走到衣帽间,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背对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傅景深,你真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圈养、任你摆布的笼中雀吗?
你放心。
下次酒会,我一定会盛装出席。
以你妻子的身份,站在你身边,笑着看你,一步步走进我和陆承渊布下的局。
你给我的婚姻,是一场骗局;
我给你的顺从,是一场伪装;
而我签下的契约,是对你最后的宣判。
不需要你的爱,不需要你的悔,更不需要什么迟来的深情。
我只要——
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窗外月光冷冽,照进房间,落在我眼底,淬出一片锋芒。
契约已成,执刀在手。
这一局,猎物与猎人,该互换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