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灼华裹着厚实的锦被,缩在床榻内侧,指尖死死攥着被角,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可心底却莫名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
眼前的李怀安,眉眼温润,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与疼惜,没有随元青眼底的偏执与阴鸷,周身气息干净清冽,全然不会让她心生恐惧
可偏偏,她看着他的眉眼,总觉得有什么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晃荡,像是尘封了许久的旧事,快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厚厚的屏障死死挡住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微弱,眉头却不自觉蹙起,刚试着在脑海里拼凑那些破碎的影子,太阳穴便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根针狠狠扎进脑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死死按住额头,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灼华!你怎么了?”
李怀安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想要上前查看,却又怕吓到她,只能顿在原地,声音满是焦急与心疼,“是不是头很疼?你别想,别勉强自己,不想记起就不想了”
凌灼华咬着唇,疼得眼眶泛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那些模糊的熟悉感,伴随着剧烈的头疼,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越是想抓住那点熟悉的痕迹,脑袋就越疼,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刻意阻止她回忆起过往,阻止她靠近眼前这个人
可这头疼,还不是最折磨人的
不过片刻,另一种更剧烈的痛苦,从四肢百骸里疯狂涌来
先是指尖发麻,随后是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伴着一阵阵酸胀抽痛,从手脚蔓延至全身,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她的筋骨,让她浑身发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艰难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着胳膊,痛苦地低吟出声
是那药,那随元青喂她喝下的迷药,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引心香
她已经离开了随元青,远离了他身上的香粉,离开了那座被香雾笼罩的牢笼,断了香引,药效反噬便彻底爆发
离了那股甜香,她便会浑身剧痛,心慌不安,这是随元青刻在她身体里的枷锁,哪怕逃得再远,也依旧缠着她
“好疼……浑身都好疼……”
凌灼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痛苦得蜷缩成一团,原本的戒备,在这极致的疼痛面前,尽数瓦解,只剩无助与脆弱
她想不明白,为何逃离了那个牢笼,却还是逃不开这撕心裂肺的疼,为何只要一靠近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头疼与身痛便会一同袭来
李怀安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再也顾不上她的戒备,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碰一碰她,却又怕弄疼她,只能悬在半空,声音哽咽又急切
“是不是身体很不舒服?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灼华,你别怕,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最好的太医,我一定会治好你!”
他看得出来,凌灼华这病症绝非寻常,那忽然而来的头疼,还有浑身莫名的剧痛,定是被下了阴毒的手段,对她下了药,或是做了别的手脚
连日来的寻找,早已让他疯魔,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她,却见她被这般折磨,他把自己的手递到凌灼华嘴边,让她咬自己
李怀安立刻转头,对着门外厉声吩咐“快!速速去宫中请太医,快马加鞭,一刻都不能耽误!”
门外侍从应声,立刻快步离去,马蹄声急促响起,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坐回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只能守在一旁,眼神死死盯着她痛苦的脸,声音温柔又心疼,一遍遍轻声安抚
“别怕,太医马上就来,很快就不疼了,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凌灼华疼得意识模糊,耳边是他温柔的安抚声,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竟让她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了几分,可身体的剧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她嘴边尝到血腥味,送了口
她看着李怀安担忧的眉眼,那股熟悉感再次涌上,可刚一想,头疼便再次袭来,与浑身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她痛苦不堪她想靠近他,想从他身上寻求一丝安稳,可记忆的空白与本能的戒备,又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一边是药效带来的蚀骨疼痛,一边是陌生却熟悉的暖意,一边是破碎的记忆与尖锐的头疼,一边是眼前人毫无保留的关切
凌灼华在这多重折磨中,意识渐渐模糊,痛苦的低吟声越来越弱,却依旧死死盯着李怀安,眼底满是迷茫、痛苦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依赖
李怀安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守着她,寸步不离,只盼着太医能快点到来,能查出她身上的症结,能缓解她的痛苦,能帮她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
他失而复得的人,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更不会让她再被那药引缠身,再受半分折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通传,须发皆白、宫中最资深的陈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踏入房门,额角还带着急出来的薄汗
“李公子,老臣来迟了”陈太医拱手行礼,目光快速扫过床榻上蜷缩发抖的凌灼华,脸色当即沉了几分,“姑娘这面色,看着极为不。”
李怀安早已急得手足无措,连忙侧身让开位置,声音满是急切:“陈太医,快请诊治,她浑身剧痛,头疼欲裂,还时常失忆,半点都耽搁不得!”
陈太医不敢怠慢,立刻放下药箱,走到床边,先仔细打量了凌灼华一番
只见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浑身不住颤抖,眉头死死拧着,冷汗浸湿了额发,整个人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可眼神里却还藏着挥之不去的戒备,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疏离
“姑娘,且放宽心,老臣为你诊脉”陈太医语气温和,生怕惊扰到她,轻轻搭住她露在被外的手腕,指尖缓缓按上脉象
凌灼华下意识想缩回手,身体的剧痛和心底的陌生感让她本能抗拒,可浑身疼得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太医诊脉,眼神却依旧紧紧盯着陈太医,身子微微发颤
一旁的李怀安攥紧了手,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死死盯着陈太医的脸色,心脏悬在半空,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陈太医的手指刚搭上凌灼华的脉象,眉头便越皱越紧,原本平和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的脉息,时而轻按,时而沉取,神色愈发严肃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着李怀安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无比:“李公子,这位姑娘的病症,绝非寻常病痛,而是被人下了特制的迷情锁心药,还配了引心香做药引,这是极为阴毒的控人之术啊!”
“迷情锁心药?”李怀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声音都在发抖,“陈太医,你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毒药?”
“此药歹毒至极,不伤人性命,却能彻底控制人的身心”
陈太医叹了口气,缓缓道来,“药分两味,一味内服,缠骨入血,让人失去过往记忆,只记得下药之人
另一味是引心香,需下药之人常年佩戴,沾染在身,服药者唯有靠近这股香气,才能缓解身痛,安稳度日,一旦远离,便会药效反噬,浑身骨血剧痛,头疼如裂,越是强行回忆过往,头疼便越剧烈”
“方才老臣诊脉,发现姑娘体内药气郁结,血脉不畅,正是断了香引,药效猛烈发作之状,她如今失忆,只记得下药之人,又因远离香引受尽苦楚,才会这般痛苦不堪,对周遭之人满心戒备”
李怀安听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恨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站不稳身子
他终于明白,凌灼华为何不记得他,为何浑身剧痛,为何总是头疼,为何对所有人都充满防备——全是随元青那个恶魔,用这般阴毒的手段,毁了她,困住了她!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眼底满是猩红的怒意:“好一个随元青,好狠毒的手段!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床上的凌灼华虽听得不甚明白,却也听懂了“下药”“控制”“剧痛”这些字眼,那些被随元青灌药、囚禁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配合着浑身的剧痛,疼得她再次蜷缩起来,痛苦地呜咽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疼……好疼……”
她看向李怀安,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全然戒备,多了几分无助与委屈,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可刚一细想,脑袋便像要炸开一般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难受得她几乎晕厥
“陈太医,有没有办法解了这药?”李怀安立刻回过神,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凌灼华的肩膀,不敢用力,只能柔声安抚,“灼华,别怕,太医会治好你的,再忍一忍”
他转头看向陈太医,语气满是哀求:“求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解了她身上的药,让她不再受苦,让她找回记忆”
陈太医面露难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李公子,这锁心药极为难解,药引与血脉相融,贸然用药化解,恐会伤及姑娘根本,老臣只能先开一剂镇痛安神的方子,稳住她体内的药气,缓解浑身剧痛与头疼之症,暂时压制药效反噬”
“至于彻底解毒,需慢慢调理,以温养经脉的药材,一点点逼出体内药毒,还要寻到破解引心香的法子,再配合针灸唤醒记忆,绝非一日之功,而且,姑娘如今身子极度虚弱,经不起半点折腾,只能先养着,缓缓图之”
“好,都听陈太医的,只要能缓解她的痛苦,怎么做都可以”李怀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来人,伺候太医去药房抓药,煎药,速速送来!”
侍从立刻领命,陪着陈太医去外间写药方、抓药,屋内只剩两人
李怀安坐在床边,轻轻拭去凌灼华脸上的冷汗与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温柔又坚定
“灼华,我知道你疼,也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等你,我会陪着你,治好你,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再也不让你受这份苦”
凌灼华疼得意识模糊,靠在软枕上,看着他温柔又心疼的眉眼,那股熟悉感愈发浓烈,头疼似乎都轻了几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眼底的戒备,悄悄散去了一丝,只剩下满满的痛苦与茫然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却莫名愿意相信他,或许是这具饱受折磨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靠的暖意,或许是那些遗失在记忆深处的牵绊,从未真正消散
不多时,侍女端着煎好的药汤进来,李怀安亲自接过,吹凉后,一点点喂给凌灼华喝下
药汤苦涩,却能缓缓缓解体内的剧痛,不过片刻,凌灼华身上的疼痛渐渐减轻,疲惫感涌来,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睡得极不安稳
李怀安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疼惜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