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灼华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指尖冰凉,死死攥着李怀安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眼眶猛地一红,却不是哭,是急,是怒,是不敢置信
“我爹才不会谋反——”
声音陡然拔高,又在下一秒被她强行压得发颤,尾音带着破碎的哽咽“他一生忠君报国,镇守边关……私藏私兵、谋逆?私藏私兵又如何,那狗皇帝不就是傀儡吗!”
她猛地抬眼看向李怀安,眼底水光闪烁,却依旧亮得惊人,满是孤注一掷的笃定
“一定是有人故意构陷凌家,借陛下的刀,要灭我们满门”
李怀安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下,他伸手便要将她揽入怀中,却被凌灼华猛地挥开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神里的慌乱瞬间被决绝取代,转身就冲向内室,翻箱倒柜的声响砸在空气里,震得人心头发颤
“灼华!”李怀安快步追进去,就见她将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包袱,又从枕下摸出那把长剑,利落地别在腰间,动作快得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做什么?”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紧绷“官府正在全城搜捕你,你现在回京,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凌灼华猛地挣开他的手,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焦急“那是我的家!我的爹娘、我的族人,都在京里等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砍头,被流放三千里!”
她红着眼,字字泣血“李怀安,你告诉我,换作是你,你能眼睁睁看着李家满门被灭,自己躲在这里苟活吗?”
李怀安的脸色瞬间惨白,喉结剧烈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急,”他声音发哑,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但你听我一句,这件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我立刻修书回京,求祖父动用所有关系去查,去救凌家上下,你留在这里,我去——”
“你去?”凌灼华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那笑里满是嘲讽与绝望“李怀安,你是太傅长孙,你祖父是百官之首!你去救一个谋逆罪臣?你是想让李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想让你祖父被拖下水,满门抄斩吗?”
她攥紧了包袱,指尖泛白“这是我凌家的事,我自己去扛,你是李家的人,你的命是李家的,不是我的”
“在我这里,你的命比李家、比什么都重要!”李怀安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我不准你去!凌灼华,我不准你回去送死!”
“放开我!”凌灼华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掐进他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李怀安,你放开!那是我爹!是生我养我的爹!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怀安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他死死抱着她,感受着她在怀里的颤抖,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可我不能失去你!灼华,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留在身边,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家破人亡?”凌灼华猛地抬头,狠狠推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李怀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凌家灭了,我就只能依附你,再也离不开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李怀安的心脏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灼华,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对你的心意,你从来都不信吗?”
“不然呢?”凌灼华抹掉脸上的泪,眼神冷得像冰,“你是李家未来的指望,你要的是仕途,是前程。我凌家倒了,对你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功高震主的岳家,多了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女人,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着李怀安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想解释,想嘶吼,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凌灼华看着他惨白的脸,心也跟着疼得抽搐,可她不能停。她必须狠下心,必须让他放手。
“你现在不能和我扯上关系”她拎起包袱,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凌灼华!”李怀安猛地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我就立刻去报官,让他们把你抓起来!我宁可把你锁在我身边,也绝不让你去送死!”
凌灼华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眼泪终于决堤
“李怀安”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你要是敢拦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空气瞬间凝固
李怀安抱着她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入骨髓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凌灼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可她还是狠下心“浮生若梦今方醒,李怀安就当我从没来过”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留下李怀安一个人,站在原地
凌灼华一路昼伏夜出,专挑荒山野岭的小路走,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涧的冷水,日夜兼程往京城赶
她不敢走官道,怕遇上盘查的官兵,只能凭着幼时随父亲回京的记忆,在山林里穿行。连日的奔波让她眼底布满红血丝,脸颊凹陷,原本明艳的眉眼间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决绝
离京城越近,空气里的肃杀之气就越重
她在一处破庙歇脚时,听见两个赶路的货郎闲聊,说凌家谋逆的案子已经传遍天下,朝廷发了海捕文书,凌灼华的画像贴满了京城内外的每一处城门、驿站、客栈,悬赏千两黄金,要取她的项上人头
凌灼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就是催命符
等货郎走后,她从包袱里摸出那把贴身的短刃,又摸出怀里的一面小铜镜。铜镜里映出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眉眼如画,是父亲最疼爱的模样,也是李怀安刻在心上的模样
她指尖颤抖,握着短刃的手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
毁了这张脸,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能以凌灼华的身份,站在父亲面前,站在李怀安面前
可她不毁,就进不了京,救不了家人
凌灼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狠绝。她咬着牙,手腕猛地一扬——
短刃锋利的刃口,狠狠划过她的左脸颊!
“嘶——”
剧痛瞬间炸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衣襟,也模糊了铜镜里的自己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都在颤抖,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一刀不够
她咬着牙,又在同一道伤口上,狠狠划了第二道、第三道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原本光洁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狰狞可怖、横贯半张脸的疤痕
她用干净的布巾死死按住伤口,直到血渐渐止住,才重新看向铜镜
镜中的人,脸被疤痕毁得面目全非,原本的清丽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狰狞,再也没人能认出,这就是那个名动京华的凌家大小姐凌灼华
凌灼华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用布巾将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重新背上包袱,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靠近京城,盘查就越严
城门口守着密密麻麻的官兵,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仔细盘查,对照墙上贴的画像
凌灼华混在一群流民里,低着头,用布巾捂着半张脸,假装咳嗽,一步步挪向城门
“站住!”
一个官兵猛地喝住她,伸手就去扯她脸上的布巾:“脸捂这么严干什么?是不是凌家的余孽?!”
凌灼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意用沙哑苍老的声音开口“官爷……民女脸上长了烂疮,怕污了官爷的眼……”
她微微抬脸,故意露出那道狰狞的疤痕
官兵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皱起眉,猛地缩回手,挥了挥手“滚滚滚!什么脏东西,赶紧走!”
凌灼华低着头,快步走进城门,直到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才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狂跳不止
她活下来了
可这只是开始
京城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模样。凌府被抄家封门,门口贴着封条,守着官兵,昔日车水马龙的将军府,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她远远地站在街角,看着那熟悉的朱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父亲母亲还在不在人世,不知道家人被关在了哪里
她只能隐姓埋名,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在京城的角落里苟活,寻找着救家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