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前一日落水残留的寒意。
谢临舟起身时并未束发,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垂落至腰际。没有了发冠与束带的规整,他本就清隽柔和的眉眼愈发动人,肌肤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瓷白光泽,鼻梁挺翘,唇线浅淡,远远望去,身姿清瘦挺拔,竟比寻常女子还要多出几分绝尘的清丽,恍惚间雌雄莫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正低头整理着衣摆,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下一秒,季昭然兴冲冲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临舟,准备好了吗?我们去集市!”
话音未落,季昭然已经推门而入,一抬眼便看见披散着长发的谢临舟,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满室星光。他快步走上前,毫不避讳地伸手轻轻拉住谢临舟的手腕,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肌肤,心头微微一颤,嘴上却笑得爽朗:“走吧,今日集市热闹得很,我带你好好逛逛,顺便把发饰都备齐了。”
谢临舟被他拉着往外走,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引得沿途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眼底都带着几分惊艳。他微微蹙眉,却也没有挣脱,任由季昭然牵着自己,一路走向山下热闹的集市。
清晨的集市早已人声鼎沸,炊烟袅袅,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温热,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糕点铺、首饰摊、小吃车一字排开,香气四溢,琳琅满目。
季昭然像是对这里熟门熟路,拉着谢临舟走走停停,一会儿指着街边捏糖人的小摊笑着介绍,一会儿又拉着他看新鲜出炉的糕点,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他刻意放慢速度,耐心陪着谢临舟打量四周,生怕错过一点有趣的东西。
一路闲逛,两人最终停在一家装修雅致、挂着“玲珑簪阁”牌匾的店铺前,朱红门框,雕花窗棂,一看便知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发饰老店,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簪子、发钗、步摇,用料精致,做工考究。
谢临舟抬眼扫了一眼店内陈设,便轻轻拉了拉季昭然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没必要在这里买,不过是一个发饰而已,前面找个小铺子随便买一支素簪便够了,不必浪费这些银钱。”他素来性子清淡,对这些身外之物从不上心,更不愿让季昭然为自己破费。
可季昭然却立刻摇了摇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认真,还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着打趣:“那怎么行?随便买买可配不上你。你不用顾虑钱的事,我给你买就是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披发的谢临舟,眼底笑意更浓,脱口而出,“临舟‘姑娘’生得这么漂亮,自然要用最好的发饰才相配。”
一句“临舟姑娘”让谢临舟耳尖微微泛红,又气又无奈,却挣不开对方温热的手,只能被季昭然半拉半牵着,踏进了簪阁之内。
店内香气清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饰,玉簪温润,银钗精巧,珠花灵动,看得人眼花缭乱。季昭然兴致勃勃,紧紧牵着谢临舟不肯松开,拉着他从柜台这头走到那头,时不时拿起一支发簪在他发间比划,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个好看”“那个也配你”。
谢临舟本是随意看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忽然定格在柜台最内侧的一支发簪上。
那是一支海棠花样的玉簪,通体莹润白皙,玉质通透,簪头雕琢成半开的海棠花瓣,脉络清晰,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栩栩如生,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清雅别致,一眼便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细腻的玉簪表面,指腹摩挲着精致的海棠花纹路,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欢喜。
站在柜台后的老板娘是个和气的妇人,见状立刻笑着走上前,语气热情又夸赞:“姑娘好眼光!这支海棠玉簪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款,整块上好白玉雕琢而成,样式又清雅,戴在姑娘这般绝色的头上,定然更显娇美,再合适不过了!”
她一口一个“姑娘”,说得谢临舟脸颊微热,正想开口解释,身旁的季昭然却先一步笑出声来,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认真地纠正:“老板娘,他可不是姑娘,是个男子,只是生得清秀了些。”
说罢,他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谢临舟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谢临舟脸上,映得他肌肤近乎透明,长睫如羽,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线条流畅优美,下颌线清浅柔和,连微微抿起的唇都透着好看的淡粉色。那侧颜清绝迷人,像一幅精心勾勒的水墨画,看得季昭然心头猛地一跳,竟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谢临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收回手,抬眼看向老板娘,声音清清淡淡,却十分好听:“请问老板娘,这支发簪多少钱?”
老板娘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量谢临舟,眼底满是赞叹,这般貌美的男子当真是少见,她连忙回道:“公子见谅,是老身眼拙了。这支海棠玉簪用料最好,做工也最精细,所以价格会贵上一些。”
不等谢临舟开口,季昭然立刻往前一站,抬手拍了拍柜台,语气豪爽得很,丝毫没有把价钱放在心上:“能有多贵?无妨,这支直接包起来。”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谢临舟,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大方:“买完这支我们再看看别的,这么多发饰,你随便挑,喜欢哪个我都给你买。”
谢临舟连忙摇了摇头,轻声劝阻:“不用了,一支就够了,不必买那么多。”他素来节俭,一支发簪已觉足够,哪里好意思让季昭然为自己买上许多。
可季昭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更是打定主意要给谢临舟挑最好最多的发饰,全然不听他的劝阻。他笑着应下,却手脚麻利地让老板娘将方才看中的几支发钗、珠花一并打包,一手接过包好的海棠玉簪,一手紧紧牵着谢临舟,不由分说地付了银钱,又挑了好几样样式清雅的发饰,直到手里拎满了精致的锦盒,才心满意足地拉着谢临舟走出簪阁。
日头渐渐升到半空,两人逛了许久,也都有些饿了。季昭然熟门熟路地带着谢临舟走进街角一家干净雅致的饭店,店内桌椅整齐,茶香袅袅,食客不多,显得十分清静。
“小二,上几样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再来一壶热茶。”季昭然大大方方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拉着谢临舟坐在自己对面,语气轻快。
谢临舟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市井饭店,不由得有些好奇,坐姿依旧端正清雅,目光却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店内的陈设与其他食客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像个初次踏入人间烟火的谪仙,连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干净纯粹。
不过片刻,店小二便端着饭菜快步走来,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肴摆上桌,热气腾腾,诱人至极。
而谢临舟的目光,在饭菜上桌的一瞬间,便直直落在了最中间那一碟精致的海棠饼上。
金黄酥脆的饼皮裹着粉嫩的海棠花馅,造型小巧,香气清甜,正是他心底最喜欢的吃食。方才在簪阁看中海棠簪,如今又见到海棠饼,一连两处欢喜,让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明亮的笑意,原本清淡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姿态,缓缓伸出手,轻轻拿起一块海棠饼,指尖捏着小巧的饼身,动作优雅又轻柔,连吃相都透着一股清隽雅致。
坐在对面的季昭然没有动筷,只是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谢临舟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看着他轻轻咬下海棠饼时微微放松的眉眼,看着他长睫轻垂的温柔模样,季昭然的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上扬,眼底盛满了柔和的笑意,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眼前这个清美如画的少年。
窗外阳光正好,长街烟火热闹,屋内少年相对,一碟海棠饼,一屋温柔气,时光都在此刻变得缓慢而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