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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花事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那一小朵干桂花放在沈青吟的书页里,放了三天。

他没有特意把它拿出来,也没有特意合上书去压它,他看书的时候它就搁在那里,翻页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它,花瓣脆了,碰一下会碎一点,他每次都会轻轻翻过去,不碰它。到了第三天,那朵花已经碎成了三四片,散落在那一页的段落之间。他合上书的时候,那些碎片夹在纸缝里,没有再掉出来。

沈玉清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那朵花收起来。她也没问。但有一天她路过他房间的时候,看到他摊开的书翻到了那页,花已经不在了,纸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她站了两秒,走了。

后来几天,她开始每天出门走一圈。

寨子的路她已经很熟了,石板湿滑的地方记得该避开哪一块,哪段坡爬起来最费腿,哪棵树下夏天会有蘑菇——这些路她走了好多遍,闭着眼都认得出来。但她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经过阿依家的院子、阿黛家门口的台阶,然后绕到那片竹林外面,再折回去。

有一天她走到阿黛家门口的时候,阿黛正在院子里洗银饰,看到她在门口站着,头也没抬地说:“你每天路过我家门口三遍,是不敢进来还是不想进来?”沈玉清站在门口想了一下:“……想进。但不知道说什么。”阿黛把手里的银饰放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那你就别说。”她侧身让了让,沈玉清走进去了。进去之后阿黛也没理她,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洗银饰,水声哗哗的。沈玉清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洗,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沈玉清站起来说:“我走了。”阿黛头也没抬:“下次进来不用在门口站那么久。”沈玉清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阿黛补了一句:“你那根簪子歪了。”沈玉清伸手摸了一下头发里那根银簪,果然歪了。她扶正了,继续走了。

又一天下午她去阿依家,阿依在院子里筛草药。看到沈玉清进来也没有停手,只是把筛好的草药往筐子里倒了一捧,说:“你看一眼我筛的草药,跟你以前在学校学的有什么不一样。”沈玉清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你筛的比我的细。”阿依说:“苗疆的草药,筛粗了药性出不来。你以前学的是药材,现在学的是用法,不一样。”她也没教,她只是让她蹲在那里看。沈玉清蹲着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但她知道阿依说的用法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书上写的用法,是手把手用出来的用法。

还有一次她路过阿莫劈柴的地方。阿莫正背对着她,斧头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干脆利落。她没有叫他,但他劈完那根木头之后偏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劈下一根。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开口,但她转身走的时候,旁边多了一根劈好的柴,放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但她记住了。

晚上回到吊脚楼的时候,沈青吟正在灶台前把青菜捞出来过凉水。她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案板旁边,看他低头把青菜一根一根摆整齐,放到碟子里。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阿黛今天说我那根簪子歪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是有点歪。”她说:“那你帮我扶正一下?”他停了一下才抬头看她,眼神里像是确认她是不是在说真的。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躲。他放下手上的菜,擦了一下手,走过来,伸手碰了一下她头发里的银簪——他的手指碰到她头发的时候很轻,像是怕扯到她什么。他把簪子抽出来重新插了一下,插进去的时候调整了两次角度,才松手。他退回去的时候手指从她头发上滑下来,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她听到他说:“好了。”她伸手摸了一下头发里的簪子,扶正了,确实是正的。她放下手:“谢了。”他没有说“不用谢”,他只是重新把手伸进凉水里捞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寨子里的人开始慢慢喊她“阿青”。不知道是谁先叫的,好像是阿依,又好像是那个在寨口蹲着择菜的老人,像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换了一个称呼,而她也没有纠正。她听到有人在寨口喊“阿青,你家的柴”,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过去。后来再有人喊她的时候,她听着那个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一个已经扎了根的称谓,让她在这个地方落定得更稳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台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把自己那根银簪取下来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簪头是叶子形状,弯得很稳,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她不知道阿黛打了多久才打出这根簪子,但她的手摸着那根簪子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磨了很久才磨出来的光滑。她把簪子放回头发里,没有再摘下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她每天出门走一圈,有时候去阿黛家坐一会儿,有时候去阿依家看草药,有时候只是走到竹林外面站一会儿再回来。她没有刻意做任何事,也没有刻意不做任何事。就是慢慢地,一天一天地,把自己重新放进了这个寨子里。晚上的时候她回到吊脚楼,沈青吟在厨房里做饭,她坐在火塘边等。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觉得空。她有次坐在那里的时候忽然想——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那条巷子了,很久没有在关灯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很久没有去摸枕头下面那根针灸针确认它还在了。她伸手摸了一下脸,又摸了一下脖子,最后摸到了那根银簪子,把她的头发拢得很紧,像是一直有人在背后帮她收着。她放下手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切菜。他听到她靠近的声音没有回头,但他切菜的手慢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先说话。她没有开口。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从切菜到倒油,从翻炒到关火。灶台的热气模糊了她的手,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但那个画面让她觉得踏实——是有人在她不用说话的时候,也能接住她。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桂花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气。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到枕头下面——针灸针还在那里。她摸到了,但没有拿出来。她只是确认了它还在,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枕头上。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在想:她好像不需要攥着它才能睡着了。2

段评

这种慢节奏的相处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