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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归位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沈玉清在苗寨住到第七天的时候,阿依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把刚摘的草药和两坨糍粑。她把篮子放在桌上,看了沈玉清一眼:“你天天在寨子里转,也不干点活,还不如跟我上山采药去。”沈玉清愣了一下:“……我能去吗?”阿依:“不能去我问你干嘛。”她说:“走。”沈玉清跟着她出门了。

上山的路她走过一次,是第一次来苗疆的时候跟采集小组走过的那条路。那时候她走在队伍中间,低头看手机、拍路边的蘑菇,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现在她走在阿依后面,踩着阿依踩过的石头,不低头看手机,也不看蘑菇,只是跟着走。阿依在前面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指了一下路边一株草:“这个你认识吗?”沈玉清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细叶香茶菜?”阿依:“你们书里管它叫什么?”沈玉清:“……就叫细叶香茶菜。”阿依摘了一片叶子递给她:“你闻一下。”沈玉清接过来揉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清苦,但很淡。阿依说:“苗语里不叫这个。”沈玉清:“叫什么?”阿依:“叫‘风会带走它’。”沈玉清把叶子翻过来看了一遍:“……为什么叫这个?”阿依说:“它的种子靠风飞,飞到哪里长到哪里。你不摘它,它自己也会走。”沈玉清把那片叶子放回地上,没有带走,也没有踩。她站起来继续跟着阿依走。

到了半山腰一块平地,阿依把竹篮放下,蹲下来开始摘草药。沈玉清蹲在旁边学,动作慢,但学得快。摘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擦汗的时候,看到山下寨子的屋顶错落在梯田之间,靛蓝色的瓦片被阳光晒得发亮。她看了好一会儿,阿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什么?”沈玉清:“看寨子。”阿依没有抬头:“看够了就继续摘。下山之前要摘满一筐。”沈玉清收回目光,继续蹲下来摘。

下山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太阳晒得石头发烫。沈玉清背着半筐草药走在阿依后面,出了一身汗,但走得不慢。快到寨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沈青吟站在那棵老树底下,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像是装着水。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把碗递给她:“喝。”她接过来,水是凉的,杯子边缘带着一层水珠,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她喝完了一整碗,把碗还给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上山了?”他说:“阿依出门的时候背了两只竹篮。”他说完就转身往吊脚楼走了,没有多解释。沈玉清端着空碗站在树下,想了一下他的话——阿依出门的时候背了两只竹篮。一只她自己的,一只空的。他看到了,所以他知道她也会去。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那只空的是我的”,因为她大概猜到了答案。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窗台上晾头发,湿发垂在肩上,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她低头看着那滩水迹慢慢渗进木头的缝隙里,像是有人把她的疲惫也一起吸走了。沈青吟从楼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放在她旁边的窗台上,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晒”,也没有说“头发要擦干”,他放好之后就下去了。她低头看着那碗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放了红糖和几片姜,不辣,是温的。她喝完把碗放在窗台上,继续晾头发。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窗台上那只空碗已经被收走了。她下楼看到沈青吟正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她把碗放进柜子里。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放在灶台上。是他昨天见过的那种细叶香茶菜,她昨天摘的,没有揉碎,也没有扔掉,带回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捡。但吃早饭的时候,她看到那片叶子被他用一根细麻绳系住了,挂在了灶台上方的房梁下面,和几串干辣椒挂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一片绿叶子飘在半空中,不像是挂错了地方。她坐在灶台前面,端起那碗粥。粥是热的,米汤浮在面上,喝了一口,是甜的——她知道他只是记住了她喝完姜汤之后没有皱眉。她放下碗的时候,他正好背对着她掀开锅盖,热气扑出来把他的后颈烫了一下,他轻轻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她看着那个动作,放下了碗。不想说话,怕打破什么。

她后来每次从山上回来都会带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棵草,有时候是一块形状好看的石头,有时候是半截枯枝,都放在窗台上,摆成一排。他没有问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也没有帮她收起来。他只是在烧火的时候,顺手把灶台边沿上可能被火星溅到的石头移开,又把那棵草从湿的地方拿起来放到了干的地方。她想:那些东西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地方放。2

段评

好细腻的互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