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你也知道你话少?”
“嗯。”他顿了一下,“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不太想说,又忍不住说了。
我咬了一口包子,假装没听清。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宋妈妈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窗外是十一月的阳光,薄薄的,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光。
“宋鹤翊。”我说。
“嗯?”
“阿姨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
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两个字里装的东西,比平时多得多。
包子吃完了,我站起来收拾东西。宋鹤翊也站起来,帮我把饭盒摞在一起。
“你中午还来吗?”他问。
“来。阿姨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他说,“她喜欢你做的。”
“那排骨汤还有,中午我再带点别的——”
“沐婵。”他打断我。
“嗯?”
“你不用什么都做。”他低下头看着我,目光很认真,“你已经帮了很多了。中午我自己去买就行——”
“你会买什么?”我问,“你知道阿姨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吗?”
他沉默了。
“医生说了,术前要清淡,术后要补蛋白。粥、汤、蒸蛋、鱼肉——这些东西你会做吗?”
他继续沉默。
“你连洗碗都洗不干净,你还想给阿姨做饭?”我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他那个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中午我来。你别管了。”
“沐婵——”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我说,“等你妈好了,你多做几顿早饭给我就行了。”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他说。
走廊里传来宋恬和宋辞说话的声音,还有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那我先回去了。”我拎起包,“中午再来。”
“我送你。”
“不用——”
他已经走出了病房门。
我跟着他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钮,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电梯。
“你弟弟妹妹都在了,你别一个人扛着。”我说。
“嗯。”
“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你做什么都行。”
“那就排骨汤,再炒个青菜,给你带份米饭。”
“好。”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转过身来面对他。
他站在电梯外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我。
“宋鹤翊。”
“嗯?”
“你也要好好吃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微翘起来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黑眼圈都挡不住那种温暖。
“好。”他说。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抱着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宋恬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橘猫。
我点了通过。
消息立刻弹出来:“沐婵姐!!!我哥刚才在走廊上笑!!!我看到了!!!”
然后是一条:“他平时在家都不笑的!!!过年都不笑的!!!”
然后是一条:“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然后又弹出一条:“开玩笑的。沐婵姐,谢谢你。我哥一个人在市里,我们都不放心。现在有你了,我们放心多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电梯里,看着这行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穿过住院部大厅,走到停车场。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缩了缩脖子。
我坐进车里,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宋鹤翊。
“到家了说一声。”
就六个字。
我把手机放下,挂挡,开出停车场。
等红灯的时候,我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到了告诉你。你回病房休息一会儿,别硬撑。”
绿灯亮了。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中心医院的楼越来越远,但那个站在电梯口笑着跟我说“好”的人,好像还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