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答应呗。”
“可是——”
“可是什么?”
我说不上来。
就是——总觉得答应了这个事,好像就意味着什么。
不是钱的事,也不是麻烦的事,就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像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边是原来的生活,右边是多了一个人的日常。两边都是平平无奇的路,但右边的路上,多了一个一米八八的包工头。
“沐婵。”林雪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我跟你说,你别想那么多。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你就当——就当你多了一个饭搭子。他给钱,你做饭,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嗯。”
“你要是觉得不对,随时可以说不干。你又不是卖给他了。”
“嗯。”
“至于别的——”她顿了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握着手机,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林雪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澡了。想好了告诉我。”
“嗯。晚安。”
“晚安。对了——”
“嗯?”
“别‘钱没赚到,把自己搭进去’啊!”
“你闭嘴!!!”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餐桌前面,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名片。
宋鹤翊。
对门。
一千块。
两顿饭。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排骨还剩半扇,土豆还有三个,西红柿和鸡蛋都够。如果多做一个人的份量,食材大概够吃——三顿?四顿?
我关上冰箱,走到客厅,又走回厨房,又走到书房,又走回餐桌前面。
最后,我在餐桌前面坐下来,拿起那张名片,输入手机通讯录。
“宋鹤翊。”
存好。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林雪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是答应他,是不是显得我很缺钱?”
林雪秒回:“你不缺钱,你缺素材。这是为艺术献身。”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到小说上?”
“你就是写小说的,不扯小说扯什么?再说了,你那个小说,不就是靠这些素材活着的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无言以对。
她又发了一条过来:“去吧去吧,答应他。就当多一个朋友。反正你一个人住,多个人说说话也好。再说了——”
“再说什么?”
“万一他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帅,你不答应,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林雪!!!”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好好想想!晚安!”
我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暖白色,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想起他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高高的,有点拘谨,说话的时候喉结会滚动,笑起来眼尾有细纹,说“闻着真香”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一个跑工地的包工头,不会做饭,吃腻了外卖,胃不舒服,想找个人给他做顿家常饭。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门一开,灯就亮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和他家之前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抬手——
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像是正在看电视。看见我,表情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想好了?”他问。
“嗯。”我点点头,“一千块一个月,午饭和晚饭。菜你买,我负责做。”
“好。”
“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爱吃的,提前告诉我。”
“好。”
“第二,你大概几点回来吃饭,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时间。”
“好。”
“第三——”我顿了一下,“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可以提意见,但别太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你看起来挺凶的。”
“我?”他指了指自己,似乎觉得这个评价很新鲜,“我哪里凶了?”
“你长得就挺凶的。”我说。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夸他?
但他没在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好,我尽量不凶。”
“那就——先试试?”我说。
“行。”他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吧。明天中午。”
“好。那我明天早上去买菜,需要买什么?”
我想了想:“你先买点家常的吧,土豆、西红柿、青菜、鸡蛋、肉——算了,我列个单子给你。”
“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我,“你打上去。”
我接过手机,低头打字。
他的手机很普通,屏幕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备忘录里干干净净的,只有几条工地上的备忘事项:“3号楼材料周二到”“甲方周五来验收”“工人工资25号发”。
我在下面打了一行字:“土豆、西红柿、青椒、鸡蛋、猪肉、葱姜蒜、酱油、醋、盐、糖。”
打完之后把手机还给他。
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明天早上我去买。”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沐婵。”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他说。
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谢谢,是那种——认真的、郑重的、像在跟一个愿意帮忙的朋友道谢的谢谢。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别谢太早,万一我做的不合你口味呢。”
“不会。”他说得很笃定,“你做的排骨,闻着就好吃。”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身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被人夸做饭好吃,总是开心的。
对。就是这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跑去厨房把碗洗了。
洗完碗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林雪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样?答应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问,“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句:“没什么感觉,就是多了个饭搭子。”
“呵呵。”林雪回,“你骗谁呢?”
“我没骗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才回我?”
“我在洗碗。”
“你洗碗要十分钟?”
“碗多。”
“行。”她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那你好好洗。明天开始当人家的‘御用厨师’了,记得把工资收好,别被人家用‘你做的饭真好吃’这种话就给打发了。”
“你能不能别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我没想得坏,我是在保护你。”她顿了顿,“不过说真的——他帅吗?”
“还行。”
“呵呵。”
“真的还行。”
“行吧。那你明天做了饭,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看饭还是看人?”
“都看。”
“你滚。”
“哈哈哈哈哈哈!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在沙发床上。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旁边。
我想起他说的话——“你做的排骨,闻着就好吃。”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要多做一个人份的饭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