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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居落成,日常烟火中的暧昧初现(4)

鹤婵岁岁

那天是搬进来的第十二天。

具体是哪一天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点荒唐的事——对门的邻居,那个高高大大、浑身荷尔蒙的包工头,敲了我的门。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是周六。法院不上班,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在家里窝了一整天。上午写了一章小说,写得不太顺,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干脆关掉电脑去厨房折腾。

我从小学开始学做饭,这件事说起来还得“怪”我妈。

我妈是医院的护士长,三班倒,忙起来脚不沾地。我爸在单位也是个大忙人,经常加班。我上小学那会儿,放学回家经常面临一个灵魂拷问:等爸妈回来做饭,还是自己动手?

等,要等到七八点。

动手,虽然不太会,但至少饿不着。

于是我从煎鸡蛋开始,一步一步,煎糊了大概二十个鸡蛋之后,终于煎出了一个金黄金黄的、边缘微焦但没黑的、蛋黄刚好凝固但不噎人的完美煎蛋。

那天晚上我爸妈回来,看见桌上摆着三份煎蛋盖饭,沉默了很久。

我爸吃了一口,眼眶红了。

我妈吃了一口,说:“以后咱家饭你做。”

就这样,我从小学开始,承包了家里一半的晚饭。

后来上了初中,会做的菜越来越多。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牛腩、酸菜鱼——每一道都是经过我爸妈和婷婷反复试吃、反复提意见、反复改良之后,才最终定型的“沐氏私房菜”。

扯远了。

总之那天周六,我闲着没事,打算做一顿好的犒劳自己。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土豆、西红柿和鸡蛋,够我做两菜一汤。

排骨焯水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我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他。

对门那个邻居。

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手里什么都没拿,就一个人站在门口,表情有点——怎么说呢——有点不好意思?

我犹豫了两秒,打开了门。

“你好?”我扶着门框,仰头看他。

近距离看,他比在电梯里更高。我净身高一米六,穿了拖鞋大概一米六二左右,但看他的时候需要仰起脖子,视线大概在他下巴的位置。

他的下巴线条很硬,有一道浅浅的沟,像那种老式电影里硬汉男主的标准配置。

“你好。”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低低沉沉的,但比在电梯里多了一点——拘谨?

这个人居然会拘谨?

我有点意外。

“那个——”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做饭呢?”

“啊,对。”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在做晚饭。”

“闻到了。”他说,“排骨的味道。”

“……你鼻子还挺灵。”

“在走廊里就闻到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香。”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然后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那种欲言又止时的下意识动作。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往屋里扫了一眼,又收回来,最后落在我还沾着水的手指上。

“你做饭做得好吗?”他忽然问。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我眨了眨眼:“还——行吧。从小学就开始做了。”

“从小学?”他似乎有点意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嗯,爸妈忙,没人做饭,就自己学着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我彻底愣住的话——

“那你——能不能帮我做个饭?”

“……啊?”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能不能请你帮我做一下饭?午饭和晚饭。”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困惑,连忙补充道:“是这样的——我跑工地的,每天早出晚归,没时间做饭。外面的饭菜吃腻了,外卖也吃腻了,胃不太舒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前几天在电梯里碰见你买菜,就想着——如果你方便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靠在门框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给对门邻居做饭?

这算什么?邻居互助?还是什么新型社交方式?

“那个——”我犹豫了一下,“你是说,让我帮你做,然后你——给我钱?”

“对。”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看一个月多少钱合适?”

“等等等等——”我连忙摆手,“你先别掏钱,我还没答应呢。”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认真,不像是随口一提的客套,也不像是心血来潮的冲动。他就是很认真地在等我的回答,像一个在工地上跟工人确认施工方案的人,笃定、沉稳、不慌不忙。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门框后面缩了缩。

“你——为什么不找个家政?”我问,“或者那种做饭阿姨?”

“找过。”他说,“做过两次,味道不行。”

“那——你自己学做呢?”

“没时间。”他回答得很干脆,“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有时候更晚。回来就想吃口热乎的,实在没精力做。”

我抿了抿嘴。这个理由倒是挺实在的。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做的东西——不太好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不好意思。那种“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承认自己不会做饭”的不好意思,不是矫情,是坦坦荡荡的自嘲。

我差点笑出声。

“那你——”我努力憋住笑,“你打算给多少钱?”

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一个月一千,行吗?”

我愣了一下。

一千块?

一个月一千块,做午饭和晚饭?

我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一天两顿饭,那就是六十顿饭。一千块除以六十,平均每顿饭——

不到十七块钱。

十七块钱。

包工头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你——”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知道现在外面一份外卖多少钱吗?”

“知道。三四十。”

“那你给我十七块钱做一顿饭,你不觉得——”

“我不太会算这个。”他说得很坦然,“你觉得少,可以加。”

“我不是说少——”我有点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给太多了。”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一千块,六十顿饭,一顿还不到十七块钱。”我掰着手指给他算,“你买食材都不止这个钱吧?”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

笑了。

又是那种笑。嘴角往上翘,眼尾有一点点细纹,整个人从“硬邦邦的包工头”变成“隔壁家的大哥”。

“你不用操心食材。”他说,“菜我买,你只管做就行。一千块是给你的辛苦费。”

“那更不对了——”我继续掰手指,“菜你买,我只负责做,一顿饭十七块钱,一个月就是——”

“行了。”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意,“别算了。你就当邻居互相帮忙,行不行?”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我们沉默了几秒,灯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跺了一下脚。

灯又亮了。

他的脸在灯光下重新变得清晰,眉眼很深,下颌线很硬,但嘴角的弧度是柔软的。

“考虑一下?”他说,“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宋鹤翊。”

名字下面是公司名称和一串电话号码。名片很朴素,白底黑字,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简单单,实实在在。

“宋鹤翊。”我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嗯。”

“我叫沐婵。”

“我知道。”他说,“快递箱上写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之前收快递的时候,纸箱摞在门口,他帮我搬过。上面的收件人名字,他大概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那我先回去了。”他冲我点了点头,“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你今晚做的排骨,闻着真香。”

然后他推开自家的门,进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宋鹤翊”三个字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厨房里飘来排骨的香味,锅里的汤应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赶紧跑回去关火,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还好,没糊。

我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排骨,坐在餐桌前面慢慢吃。

排骨炖得刚好,肉质酥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汤汁浓郁,拌着饭吃特别香。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排骨。

是刚才门口那番对话。

“一个月一千块,行吗?”

“你给太多了。”

“你就当邻居互相帮忙。”

“闻着真香。”

我咬着筷子,盯着对面的白墙发呆。

宋鹤翊。

对门邻居,跑工地的包工头,身高一米八八,声音好听,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不会做饭,想吃家常菜,愿意出钱请人做。

我该答应吗?

做两顿饭而已,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自己也要吃,多做一个人的份量也不费什么事。一个月一千块,够我买好几本书了。

但是——

但是什么?

我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答应了这个事,好像就意味着——以后每天都要跟他见面,每天都要跟他打交道,每天都要——

算了。不想了。

我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端着碗去厨房洗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雪。

“干嘛呢?”

“刚吃完饭。”

“自己做的?”

“嗯,排骨。”

“馋我是不是?”

“你不在,我只好自己馋自己了。”

“贫。”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讲个事,我们公司新来了个同事,长得特别帅——”

“你打住。”我笑着打断她,“你每次说‘特别帅’,最后都是‘还行吧’。”

“这次是真的!一米八五!打篮球的!”

“上次那个也是一米八五,最后你跟我说他鞋垫垫了五厘米。”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我们俩在电话里笑了半天,笑完之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林雪,我跟你说个事。”

“嗯?什么事?”

“我隔壁那个邻居——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荷尔蒙’——”

“哦!!!那个!”林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怎么了!他怎么了!”

“他今天来敲我的门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他敲门干嘛?表白?搭讪?还是要借东西?”

“都不是。”我深吸一口气,“他想请我帮他做饭。”

沉默了三秒。

“做饭?”林雪的语气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什么意思?”

“就是他跑工地没时间做饭,吃腻了外面的,想让我帮他做午饭和晚饭,一个月给我一千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呵呵。”

“你呵呵什么?”

“沐婵同志。”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你知道这个剧情,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你小说里写的那种——‘从邻居开始’的言情故事开头。”

“……你少来。”

“我说真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兴奋,“你看啊,对门帅哥,高大威猛,不会做饭,来找你做——你这不是天降的素材吗?你不是正愁下一本写什么吗?这不就来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她顿了顿,“那你要答应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交代,“所以在问你。”

林雪想了想,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沐婵,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对他——有想法吗?”

“什么想法?”

“就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怎么样?

我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他的样子——高高的,很man,笑起来眼尾有细纹,声音好听,会帮我搬纸箱,会在电梯里侧身让我先走,会说“晚上锁好门”,会因为闻到排骨的香味而不好意思地承认。

“还行吧。”我说。

“还行?”林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这个‘还行’,怎么听着有点心虚?”

“我没心虚!”

“那你结巴什么?”

“我没结巴!”

“你刚才说‘还行吧’的时候,是不是脸红了?”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热。

“哈哈哈哈哈哈!”林雪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沐婵!你完了!你这个人,写小说写多了,见个帅的就往角色里套,早晚有一天你得把自己套进去!”

“你再说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说正经的。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答应呗。反正你自己也要吃饭,多做一个人的也不费事。一个月一千块,够你买好几十本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