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管事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班主，可他们带着枪呢！真要是硬来，我们……我们庆和班这么多人，怎么办啊？”

院子里的学徒们也慌了神，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恐惧。这几个月，已经有好几个不肯给日本人唱戏的戏班被砸了，班主被打得半死，戏服行头烧得一干二净。日本人说到做到，根本不讲道理。

丁程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已经沉淀成了决绝。他把折扇“啪”地合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丁程鑫 我丁程鑫办庆和班，是为了传戏，不是为了给日本人当走狗。他们要砸，就让他们砸。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踏领事馆的门半步

“可是班主……”

#丁程鑫 别说了

#丁程鑫 愿意走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我丁程鑫绝不拦着。愿意留下的，就跟我一起守着庆和班。就算最后只剩一块砖一片瓦，也不能让日本人看了我们梨园行的笑话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个年纪小的学徒红了眼，却没有一个人动。庆和班是丁程鑫一手拉扯大的，也是他们的家。

甄香看着丁程鑫挺拔如松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烫。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丁程鑫猛地回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厉色

#丁程鑫 你走，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甄香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丁程鑫 你是甄家的二小姐，你父兄在政府任职，日本人不敢把你怎么样

丁程鑫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刻意的疏离

#丁程鑫 你没必要跟着我们一起送死。现在收拾东西，立刻回甄家去

甄香不退反进

#丁程鑫 你能帮什么忙？

丁程鑫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丁程鑫 跟他们讲道理？还是用你的钱收买他们？日本人不吃这一套

丁程鑫的身体猛地一顿。他看着甄香，眼神复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不仅能吃得了练功的苦，竟然还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要跟日本人周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声道

#丁程鑫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甄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丁程鑫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那根最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丁程鑫 好。但你答应我，绝对不能冲动。要是有危险，立刻退到我身后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庆和班的大门就被踹开了。

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日本宪兵，带着枪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军官，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

“丁班主，考虑得怎么样了？”小胡子军官操着生硬的中文，“只要你肯去领事馆唱一场，我们不仅不会封你的戏班，还会给你双倍的价钱。要是你还是不肯……”

他抬手一挥，两个宪兵立刻上前，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练功架。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丁程鑫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

#丁程鑫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唱亡国戏，做梦

“八嘎！”小胡子军官脸色一沉，拔出了腰间的军刀，“你敢违抗大日本帝国的命令？”

#丁程鑫 我是中国人，只唱给中国人听

丁程鑫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给我砸！”小胡子军官怒吼一声。

宪兵们立刻冲了上去，手里的枪托砸向桌椅门窗，戏服行头被扔在地上，踩得满是泥污。学徒们冲上去阻拦，却被宪兵们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

甄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练功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她走到小胡子军官面前，用流利的日语开口

小胡子军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中国姑娘竟然会说日语。他上下打量了甄香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猥琐：“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提到山本，小胡子军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山本是领事馆的总领事，是他的顶头上司。

“原来是甄小姐。”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强硬，“这件事跟甄家没有关系，是我们跟丁程鑫之间的事。请甄小姐不要插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小胡子军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甄明在外交部的地位，也知道山本总领事的心思。要是真的因为这点事得罪了甄家，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回去没法交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宪兵偷偷绕到丁程鑫身后，举起枪托就朝他的后脑勺砸去

甄香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挡在了丁程鑫身前。

枪托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甄香闷哼一声，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丁程鑫 甄香！

丁程鑫瞳孔骤缩，一把扶住了她。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席卷了全身。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了那个宪兵的脸上。那个宪兵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其他宪兵立刻举起枪，对准了丁程鑫。

“都放下枪！”小胡子军官怒吼一声。他知道，要是真的伤了丁程鑫或者甄香，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丁程鑫一眼，又看了看被丁程鑫护在怀里的甄香，咬了咬牙：“丁程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肯去唱堂会，就算是甄家保你，我也照样封了你的庆和班！”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宪兵们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丁程鑫紧紧抱着甄香，声音都在发抖

#丁程鑫 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枪托，要是砸在他头上，他肯定会晕过去。可她却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

甄香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脸色依旧苍白

丁程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又疼又暖。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进屋里，让她坐在椅子上

#丁程鑫 别动，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他轻轻撩起她的衣袖，看到她肩膀上一片青紫，还有一道被枪托边缘划破的口子，正在渗血。

丁程鑫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满是自责。他转身去拿了医药箱，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消毒、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温热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会微微一颤

#丁程鑫 对不起

丁程鑫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丁程鑫 是我连累了你

甄香摇摇头

丁程鑫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甄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丁程鑫 甄香，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甄香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泛红

#丁程鑫 其实

丁程鑫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有些沙哑

#丁程鑫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我爹娘把我卖给了戏班，师傅打我骂我，我都忍了。我拼命练功，就是想有一天能出人头地，能让别人看得起我们唱戏的

#丁程鑫 后来我自己办了庆和班，我以为只要我好好唱戏，不惹事，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我没想到，国家都要亡了，哪里还有我们唱戏的活路

#丁程鑫 日本人让我唱堂会，不是因为喜欢我的戏。他们是想借着我，告诉所有中国人，连梨园行最红的名角都归顺他们了。我要是答应了，就对不起我师傅，对不起所有支持我的观众，更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甄香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她一直知道他是个硬骨头，却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这么多心酸

丁程鑫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丁程鑫 好

他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丁程鑫 那我们就一起，守着庆和班

窗外的秋阳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