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眩晕感褪去时,甄香最先听到的,是锣鼓喧天的铿锵声响,混着婉转悠扬的胡琴声,还有满座宾客的叫好声,裹着北平城独有的烟火气,一股脑地涌进耳朵里。
她睁开眼,入目是古色古香的戏楼大门,朱红漆柱上挂着烫金的牌匾,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庆和班。门口挂着水牌,上面用红笔写着今日的戏码:《牡丹亭·惊梦》,主演丁程鑫。
民国二十年的北平城,秋意正浓,街边的槐树落了满地金黄,不远处的胡同里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偶尔夹杂着几句日语交谈,提醒着这座城市风雨飘摇的处境
步焦绿叮!宿主,已成功抵达民国梨园世界!当前身份:北平甄家留洋归来的二小姐甄香,书香门第出身,父亲是北平有名的国学教授,兄长在政府任职,家境优渥,痴迷昆曲京剧,一心想拜入庆和班丁程鑫门下学戏
步焦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步焦绿【当前攻略目标丁程鑫初始好感度:25。当前情绪:疏离、戒备,对前来拜师的人毫无兴趣,尤其反感富家子弟一时兴起的玩票行为。】
甄香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脖子上那枚冠军奖杯的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定了神,原主的记忆和提前同步的世界信息在脑海里彻底融合。
原主甄香,刚从法国留学回来,自小跟着母亲听戏,痴迷丁程鑫的戏,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拜入庆和班学戏,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庆和班,正好赶上丁程鑫的压轴戏。
而丁程鑫,是如今北平梨园行最红的名角,一手创办了庆和班,台上唱旦角风华绝代,一折《牡丹亭》唱红了大江南北,台下却是铮铮铁骨,不攀附权贵,不畏惧军阀,哪怕被北平的司令威逼利诱,也绝不为日本人唱一场堂会,是梨园行里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性子清冷,对谁都隔着一层距离,唱戏十几年,从来没收过女弟子,更别说原主这种留洋归来的富家千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拿唱戏当玩票罢了。
甄香理了理身上的月白色旗袍,收敛起眼底残留的离别酸涩,抬步走进了庆和班的戏楼。
戏楼里座无虚席,一楼的散座挤得满满当当,二楼的雅间也全是达官贵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前方的戏台之上。甄香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正好撞进了戏台上那人的眼波里。
锣鼓声缓,胡琴声柔,台上的人穿着绣满缠枝莲的粉色戏服,水袖轻扬,眉眼间尽是杜丽娘的娇憨与缱绻。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眼精致,骨相清俊,上了妆之后,更是风华绝代,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开口唱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嗓音婉转清亮,尾音拖得恰到好处,绕梁三日,听得满座宾客瞬间失了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甄香站在人群后方,看着戏台上的人,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惊叹。
她见过无数风华绝代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刚与柔融合得这么好。台上的他,是娇柔婉转的杜丽娘,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可哪怕隔着戏台,她也能看清他眼底藏着的锋利与风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坚韧,绝不会被戏服与脂粉掩盖半分
步焦绿【叮!丁程鑫实时好感度:26。当前情绪:沉浸戏中,未察觉台下的注视。】
一折戏毕,锣鼓声停,丁程鑫对着满座宾客躬身行礼,水袖垂落,转身退入了后台。满座的叫好声久久不停,不少人往台上扔着银元与珠宝,还有权贵派小厮去后台递帖子,想请丁程鑫去唱堂会。
甄香没有跟着人群去凑热闹,只是顺着侧门,往后台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后台门口,就被两个戏班的学徒拦住了:“这位小姐,后台是闲人免进的,您要是想送帖子,交给我们就好。”
甄香我不是来送帖子的
甄香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却坚定
甄香我是来拜师的,想找丁班主,拜入他门下学戏
两个学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这段时间,想来拜师的人多了去了,富家小姐、名门少爷,来了一波又一波,全都是一时兴起,班主从来没松过口,更别说还是个女学生。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拉开了。
丁程鑫刚卸了戏妆,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挽着一点,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没了脂粉的遮掩,他的眉眼更显清俊锋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明明是温润的长相,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和戏台上那个风情万种的杜丽娘,判若两人。
他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抬眼望过来的瞬间,目光落在甄香身上,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班主,这位小姐说,想来找您拜师学戏。”学徒连忙开口汇报。
丁程鑫闻言,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在甄香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前的姑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眉眼温婉,气质从容,一看就是养在深闺里的富家千金,还是留洋回来的,和这鱼龙混杂的戏园子,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丁程鑫这位小姐,我不收女弟子,更不收玩票的富家子弟。请回吧
说完,他就要转身往里走,没有半分要多谈的意思
甄香丁班主
甄香先一步开口,叫住了他,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被拒绝的窘迫
甄香您怎么知道,我是来玩票的?
丁程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丁程鑫甄家二小姐,刚从法国留洋回来,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来这戏班子里学戏?不是一时兴起,又是什么?
他早就查清了她的底细,北平甄家的二小姐,书香门第,父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姑娘,来学戏,不过是图个新鲜,等热乎劲过了,转头就会把这行当弃之如敝履。他见得多了,也懒得应付
甄香丁班主这话,未免太偏颇了
甄香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句地说
甄香我留洋归来,不代表我不懂戏,更不代表我不尊重这门行当。我喜欢昆曲,喜欢京剧,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唱的《牡丹亭》,我在法国的时候,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
甄香您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唱的是杜丽娘的情深,藏的是对自由的向往;您唱《霸王别姬》,唱的是虞姬的决绝,藏的是宁折不弯的风骨。您戏里的悲欢,我懂。您戏外不肯折腰的风骨,我更懂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精准地戳中了丁程鑫藏在戏文里的心思。
丁程鑫的身体猛地一顿,看向甄香的目光瞬间变了。
他唱了十几年的戏,满座宾客夸他唱得好,夸他扮相美,夸他嗓音绝,却从来没有人,能这么精准地读懂他戏里藏着的东西。那些藏在婉转戏文里的不甘、坚守、风骨,连跟了他十几年的师兄弟都未必能全懂,眼前这个留洋归来的千金小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他原本满是疏离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重新上下打量了甄香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步焦绿【叮!丁程鑫实时好感度:35。当前情绪:意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步焦绿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甄香心里了然,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从容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后台的学徒们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富家小姐,竟然敢这么跟班主说话,更没想到,班主竟然没有生气,反而真的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几秒,丁程鑫终于开了口,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之前的拒人千里之外
丁程鑫你说你想学戏,能吃得了苦吗?戏班子里的日子,可不是你这种千金小姐能想象的。天不亮就要起来吊嗓子,压腿练功,稍有不慎就要挨板子,风吹日晒,还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一句戏子。这些,你都能受?
甄香我能
甄香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甄香我既然来拜师,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我不是来玩票的,是真心想学戏,真心想拜您为师。丁班主,我不怕苦,也不怕别人说什么
她的眼神很坚定,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虚假。丁程鑫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丝。
他活了二十四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人,见惯了虚情假意的追捧,也见惯了一时兴起的玩闹,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她穿着精致的旗袍,站在满是油彩和汗水的后台,格格不入,眼神里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与通透,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风雨飘摇的世界里。
最终,他还是松了口
丁程鑫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丁程鑫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定下了规矩
丁程鑫我不会立刻收你为徒。你可以留在戏班,先从打杂做起,每天跟着学徒们一起练功吊嗓子。三个月,要是你能坚持下来,让我看到你是真心想学戏,我再考虑收你为徒的事。要是坚持不下来,就自己离开,别再来找我
这已经是他破天荒的破例了。唱戏十几年,他从来没让哪个富家小姐留在戏班,更别说给她学戏的机会。
甄香的眼睛瞬间亮了,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敬意
甄香谢谢丁班主!您放心,我一定能坚持下来,绝不会让您失望
丁程鑫看着她眼里的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旁边的学徒吩咐了一句
丁程鑫给她找间住处,再拿一套练功服给她。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到院子里吊嗓子,迟到一分钟,就直接走人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后台深处,没再回头,只是耳尖,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泛起了一点红。
甄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步焦绿【叮!丁程鑫实时好感度:40。当前情绪:松动,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步焦绿宿主!!你太牛了!!第一次见面就把好感度从25刷到40了!!他绝对对你刮目相看了!!
甄香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望向后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