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秋雨与共伞的距离

十月的风，来得比九月急得多，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操场上的红旗猎猎作响，下一秒，天边就迅速堆起了墨色的云层，天色猛地沉了下来，闷热的空气里瞬间灌满了潮湿的凉意，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哗啦啦——”

暴雨来得迅猛，像是老天爷倒了一盆水

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大家纷纷从桌肚里拿出雨伞，争先恐后地往食堂跑，只有苏未雨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倾盆的雨幕，微微发愣

她忘了，她今天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说是多云，根本没带伞

未雨走到走廊边缘，伸手接了一滴雨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她看着操场上四散奔跑的人群，有人被淋成了落汤鸡，也有人撑着伞互相依偎，心里泛起一丝无奈

“要不，就在教室等等吧？等雨小一点再走”她小声对自己说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只剩下值日生还在慢吞吞地扫地，未雨收拾好书包，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眼巴巴地望着雨帘，雨点砸在地面的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视线被模糊得厉害

就在她准备缩回手，打算认命地淋回去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学楼门口

是夏未然，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微微侧头看了看雨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打湿了他的校服袖口，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是那副清冷又从容的样子，未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躲回教室，却被夏未然捕捉到了视线

他抬起头，隔着层层雨幕，看向了她的方向，四目相对，夏未然的眼神顿了顿，随即迈开长腿，撑着伞穿过雨幕，一步步朝她走来。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缝隙里，没有溅起半点泥点

“没带伞？”

他走到未雨面前，收伞的动作干净利落。水珠从伞沿滑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未雨点点头，手指紧张地卷着书包带，脸颊因为淋雨的寒意和突如其来的心跳微微泛红：“嗯，看了天气，没想到突然下这么大”

“我送你”

夏未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撑开伞，自然地走到她的左侧，将伞柄递到她面前，“走吧，食堂方向”

未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把伞，黑色的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人，她能感觉到伞檐微微倾向自己这边，他的半边肩膀都暴露在雨里，深色的校服迅速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贴在轮廓分明的肩头

“你的肩膀……”未雨小声提醒，想把伞往他那边推推

“没事”夏未然轻轻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未雨心头一颤，“快走吧，不然雨更大了”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下的空间意外地狭窄，也意外地暧昧

未雨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泥土气息，这种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电流窜过，让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一缩，却又不敢离得太远，怕把伞弄翻了

夏未然走得很慢，刻意调整着步伐，配合未雨的节奏，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避开积水，却时不时会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女生

未雨的侧脸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鼻尖微微泛红，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他看着她小心翼翼走路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到分叉路口时，未雨停下了脚步

“到了，夏同学，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未雨站在公交站牌下，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跑几步就到了，你快回宿舍吧，别淋感冒了”

夏未然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她湿漉漉的发梢，沉默了几秒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未雨赶紧摆手，“这么大的雨，你回去还要绕路，我自己可以的”

“很近”

夏未然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却不容拒绝。他继续撑着伞，陪着她往前走

雨势渐渐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的距离似乎也在这无声的陪伴中慢慢拉近，未雨不再刻意躲闪，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少年

他的侧脸在雨雾中显得格外立体，下颌线紧致，鼻梁高挺，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进衣领里，他却丝毫不在意，始终将伞稳稳地护在她头顶

走到小区门口时，未雨的鞋子已经沾了不少泥点。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夏未然：“夏未然，真的谢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举手之劳”夏未然收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快进去吧，记得换身干衣服”

“嗯！”未雨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进去，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那……我明天请你喝奶茶吧？就当是谢礼”

夏未然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却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未雨的心猛地一跳，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了自己心底的小秘密

“那我进去啦，明天见！”

“明天见”

未雨转身跑进了小区，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夏未然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一种温柔的破碎感

看到未雨回头，他冲她轻轻挥了挥手，未雨的脸颊瞬间红透，她赶紧加快脚步跑回了家，躲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靠在门板上，手轻轻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刚才在伞下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到她能听清他的呼吸，远到她不敢伸手去触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一首温柔的小夜曲，未雨看着窗外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拿出手机，给同桌林晓发了一条微信：

【未雨：我和夏未然共伞回家了！】

林晓几乎是秒回：

【林小夏：？？？共伞？！未雨你进展这么快？！快详细说说！】

未雨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把刚才在伞下的点点滴滴，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

她写他倾斜的伞檐，写他被打湿的肩头，写他温柔的声音，写他雨后初晴般的笑容，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夏易未雨，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不仅没有淋湿她的心情，反而像是一场恰到好处的洗礼

让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从遥远的三排，慢慢缩短到了伞下的咫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