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那一刻,高三四班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叶肆收拾书包的速度飞快,一把勾住杜璟言的脖子,笑嘻嘻地凑过去:“璟哥,走,天台抽根烟,放松一下,最近模考快把人逼疯了。”
杜璟言抬手推开他的手,眉梢微挑,把物理竞赛题册塞进书包,语气清淡:“少抽点,马上高考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起身跟着叶肆往天台走,脚步从容,没有丝毫拖沓。
天台是明德中学学生的秘密基地,避开了老师的视线,风很大,能俯瞰整个校园的梧桐林。叶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杜璟言,又自己叼了一支,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橘色的火苗映着两人的侧脸。
杜璟言指尖夹着烟,凑到火苗前点燃,深吸一口,薄荷味的烟息在胸腔里散开,压下了连日刷题的疲惫。他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单眼皮的眸子望着楼下的操场,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叶肆吐了个烟圈,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促狭:“璟哥,我跟你说个事,你肯定没发现。”
杜璟言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有个小姑娘,偷偷看你好久了。”叶肆笑得一脸八卦,狐狸眼眯成一条缝,“高二三班的,叫白沐浅,剪了个齐下巴的微短发,总戴个黑框眼镜,每次周三体育课,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楼梯口、水房、放学路上,哪哪都能看到她偷偷瞄你。”
杜璟言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眸色微动,却依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语气平淡:“别瞎说,人家只是碰巧路过。”
“碰巧?”叶肆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都观察快一个月了,哪有这么巧的碰巧?每次你往她那边看,她立马低头装看书,耳朵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摘了眼镜眼睛圆圆的,一看就是在偷偷喜欢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那个上次在楼梯口差点崴脚的小姑娘,你当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忘了?”
杜璟言没忘。
他记得那个小姑娘,微短发,黑框眼镜,身形纤细,每次擦肩而过都安安静静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他起初只当是普通的学妹,可次数多了,也渐渐留意到了那道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不算直白,却格外执着,像一缕轻柔的风,悄无声息地绕在他身边。
他不是不懂,只是理智告诉他,高三是关键时期,不能分心,更何况对方还是高二的学妹,前途未定,任何心动都可能耽误两个人。所以他刻意装作没察觉,刻意避开那道目光,把所有的留意都压在心底,不表露分毫。
“马上高考了,别搞这些没用的。”杜璟言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天台的烟灰缸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理智,“好好刷题,别整天盯着别人看。”
叶肆看着他故作冷淡的样子,撇了撇嘴,心里门儿清。杜璟言这人看着清冷理智,实则心思细得很,要是真没在意,根本不会跟他多说半句。嘴上说着别分心,身体却很诚实地记住了那个小姑娘的班级、名字,甚至是模样。
“行行行,你理智,你学霸。”叶肆举手投降,笑着打趣,“不过我可跟你说,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摘了眼镜软乎乎的,对你是真上心。你要是真没想法,可别耽误人家,要是有想法,也别憋着,别等毕业了才后悔。”
杜璟言没接话,转身往天台出口走,背影挺拔疏离,把叶肆的调侃都挡在了身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叶肆说出“白沐浅”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那个藏在眼镜后的少女,那道执着又胆怯的目光,终究是在他平静的高三生活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只是他习惯了理智,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高三枯燥生活里的一点小插曲,等高考结束,各奔东西,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他不知道,这份刻意的忽视,这份理智的克制,最终会变成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