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浅的头发剪得极有分寸,刚及下巴的微短发,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内扣,额前覆着轻薄的碎刘海,不遮眼,却刚好能在她低头垂眸时,挡住大半眼底的情绪。这是她纠结了整整一周才下定决心剪的发型,原先的长发被她利落剪去,一半是嫌夏天闷热,一半,是私心想着,这样站在人群里,或许能不那么扎眼,又或许,能被那个少年多看一眼。
她大多时候都戴着那副细黑框圆眼镜,镜片薄薄的,衬得她本就柔和的眉眼多了几分文静的书卷气。只有在周三体育课、或是和闺蜜们疯闹时,她才会小心翼翼摘下眼镜,放进绒布眼镜袋里。摘了眼镜的她,眼睛会显得更圆更亮,像浸了晨露的葡萄,少了几分戴镜时的内敛,多了点不设防的软灵气,可这份灵气,从来只敢展现在亲近的人面前,对着杜璟言的方向,她永远是戴着眼镜、低着头,把所有心动都藏在镜片之后。
课间十分钟是她最煎熬,也最窃喜的时刻。
高二三班在三楼,高三四班在四楼,上下楼总会在楼梯口撞见。白沐浅总会掐着点,假装去水房接水,或是去隔壁二班找苏旎,只为了能在楼梯转角,和杜璟言擦肩而过。
她会攥着水杯,脚步放得极轻,眼镜后的目光垂着,却用余光死死黏住那个从四楼走下来的身影。杜璟言通常和叶肆并肩走,手里要么捏着一本物理错题集,要么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她偷偷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他走路时脊背挺直,宽肩窄腰的轮廓在宽松校服里也藏不住,腿长步稳,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从不敢抬头直视,只敢借着镜片的遮挡,偷偷看他的侧脸,看他利落的单眼皮,看他微微抿起的薄唇,看他和叶肆说话时,嘴角勾起的那一点极淡的笑意。每次擦肩而过,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混着洗衣液的清冽气息会拂过鼻尖,那一瞬间,她的心跳会快得像要撞碎肋骨,指尖攥得水杯都发烫,连呼吸都要屏住,生怕自己的慌乱被他察觉。
有一次,她走得太急,差点在楼梯台阶上崴了脚,下意识轻呼了一声。走在前面的杜璟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双极清冽的眸子,单眼皮眼尾微挑,目光落在她戴着眼镜的脸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秒,便移开了。可就是这一秒,让白沐浅僵在原地,直到叶肆笑着拍了拍杜璟言的肩膀,两人走远,她才缓过神,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狂跳了整整一节课。
童意坐在她同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戳了戳她的胳膊,软乎乎地笑:“浅浅,你刚才看杜学长的样子,眼睛都直啦,藏在眼镜后面也没用,我都看出来啦。”
白沐浅慌忙低下头,翻着课本掩饰慌乱,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就是不小心差点摔倒。”
“才不信呢。”童意托着腮,晃着腿,“你每次看到他,耳朵都红透了,眼镜都挡不住你的小心思。不过也正常,杜学长真的超帅,单眼皮超有氛围感,成绩又好,谁不喜欢啊。”
卢知媛回头递给她一颗桃子糖,温柔地打圆场:“别逗浅浅了,她脸皮薄。浅浅只是悄悄喜欢,又没打扰别人,没关系的。”
白沐浅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桃子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悸动。她知道自己的目光太直白,藏在眼镜后面也终究会露馅,可她控制不住。就像向日葵追着太阳,她的目光,也总会不由自主地追着杜璟言跑。
早读课,她会借着背书的名义,看向窗外,刚好能看到高三四班的教室窗口,杜璟言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题,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柔和;午休时,她会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则透过眼镜的缝隙,看他和叶肆去食堂的背影;就连放学,她都会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才肯转身回家。
沈青总说她太胆小,喜欢就去搭话,可白沐浅做不到。她是高二的学妹,他是高三的学神,隔着一层年级的距离,隔着理科与文科的鸿沟,更隔着她不敢言说的自卑。她只能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这副细黑框眼镜后面,藏在每一次偷偷的凝望里,藏在微短发被风吹起时,那一点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
她的微短发,是为了靠近他一点;她的眼镜,是为了掩饰心动。可她不知道,这藏在镜片后的目光,早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