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

闻安不在。

吧台后面没人，杯子洗干净了倒扣在架子上，钢琴盖合着，椅子还是翻起来扣在桌面上的状态。但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白简。他缩在之前坐的那把椅子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蜷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形。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了一下头，看到是齐淮洲，又把头低下去了。

“小白菜，您一个人待着？”齐淮洲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新春在他旁边坐下，叶黄站着他旁边的位置，李小璐去了角落——他在样本室站太久了，需要靠墙。南宫芊芊坐到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从包里拿出单词书，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祁夜祠站在门口，靠墙。

白简从卫衣帽子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闻安出去了。说去找什么东西。没说找什么。让他帮忙看着他走了。”

“他让您帮忙看着酒馆？”

“嗯。”

“您会看吗？”

白简摇了摇头。他连自己都看不住，怎么看酒馆。

齐淮洲靠在椅背上，把两把刀从腰上解下来放在桌子上。黑绳和红绳并排放在一起，刀柄上的彼岸花在灰白色的光线里一明一暗。

萧叶珃把笔记本摊在桌子上，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样本室的布局图。他画得很快，线条很直，尺寸比例准确。他在AV柜子的位置标注了编号，在有物品的抽屉上画了圈，在AV-35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

叶黄站在齐淮洲旁边，把那叠染了暗红色边缘的纸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她之前在北区找到的那幅画——那扇向外开的门——被夹在纸堆的中间。她抽出来，平铺在桌子上。

门是红色的。不是大红，不是暗红，是一种接近于血的、但比血更深的红。门板向外开，左右两扇，展开的角度不是对称的。左边那扇开得更开一些，右边那扇开得少一些。门缝里的阴影画得很细，用了很多层颜色——不是颜料不够深，是故意画出了一层一层的纵深，像是这门缝不是平面的，是真的可以走进去的。

齐淮洲低头看了那幅画一眼，然后看了第二眼。

“这画的是咱们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个罐子后面的门。”他说。

萧叶珃凑过来看。“不对。地下室的门是金属的，转轮锁，没有门板。这是木头门。两扇。向外开。和信封上火漆的图案一样。”

“同一个门。”

“不同的表现形式。”萧叶珃把单框眼镜往上推了推，这是他开始较真时的习惯动作。“火漆上的图案是抽象符号，画上的形象是具象再现，地下室的门是实体存在。同一个原型在不同介质上的映射。”

“您说人话。”

“这扇门在多个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出现了。说明它不是一扇普通的门。它在被反复强调。为什么？因为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想让我们记住它。”

李小璐在角落里突然开口了。“如果是想让我们记住，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看到？”

萧叶珃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叶黄的声音很轻。“因为它不能直接出现。它只能在别的东西里面出现。在画里，在火漆上，在别的门的形状里。它自己出不来。”

新春歪着头。“为什么出不来？”

没有人回答。

南宫芊芊在高脚凳上翻了一页单词书，声音不大不小。“因为被关起来了。出不来就是被关起来了。门被关起来了，所以门出不来。门自己关自己？”

齐淮洲看了她一眼。“您别说话。”

南宫芊芊没说话。她把单词书翻到下一页，继续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