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心事

那天在酒馆里，他们没有再聊样本室的事，没有再聊羽毛，没有再聊那扇门。齐淮洲去吧台后面翻了翻，找到了一包闻安用那种黑块茎做的饼干，拿出来分了一圈。饼干预先掰好了，大小差不多，整齐地码在一个铁盒里，铁盒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自取，勿拿盒”。

“闻安这人吧，”齐淮洲拿了一块饼干，“虽然是个贱逼，但做事儿是讲究的。您看这饼干，掰得一般大小，码得整整齐齐，还贴个条儿告诉您别拿盒。他不是怕您吃，他是怕您把盒拿走了他没地儿放饼干。”

新春用两只手捧着饼干，小口小口地啃，像仓鼠。她吃东西的方式和她在其他事情上的态度一致——缓慢，专注，从头到尾不换节奏。

白简没吃。他缩在椅子里，灰色的眼睛看着桌子上那两把刀。刀身上的彼岸花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模糊的红色光点。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黑绳刀的刀柄。碰到就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刀是凉的。这个世界里的东西都是凉的，永远不会变暖。

叶黄坐在角落里，把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她写的是今天看到的东西——样本室，金属柜子，抽屉里的羽毛和戒指和绳子和写着“1024”的纸条，大玻璃后面的房间，铺满地面的黑色羽毛。她用词很克制，不渲染，不抒情。

李小璐在吧台旁边坐下，把本子翻到那页画着循环排水图的图，在旁边添了几笔。他画的是羽毛。不是样本室里的黑色长羽毛，是更小的、更柔软的、像是用来填充什么东西的绒毛。他没有见过这种羽毛，但他觉得它们应该在某个地方存在。他把它们画在了循环图的虚线连接点上，一个小圆圈，里面裹着一团毛茸茸的线条。

下午——或者说下午，因为灰球已经从东边移到了偏西的位置——闻安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是用旧窗帘改的，边缘缝得歪歪扭扭。他看着酒馆里的人，数了数。

“欢迎光临。”闻安说。

“这是您自个儿的酒馆。”齐淮洲说。

“所以我欢迎你们光临我的酒馆。”闻安把布袋放在吧台上，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几个橘子，一包黑块茎粉，一小捆不知道从哪里采的干草，还有一个——他用两根手指捏着，举起来——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盒子里装着几颗药片，白色的，圆形的，上面有刻痕。

“什么东西？”齐淮洲凑过来看。

“药。”闻安把塑料盒放在吧台上，推到齐淮洲面前。“我向西边走了一段路，遇到一个人。他说他是医生，生前是，死后也是。他说这个世界里的人会生病，和我们活着的时候一样。他说这些药能治一些病——头痛，心悸，失眠。不是治本，是缓解。这个世界的病没有本可以治。只能缓解。”

齐淮洲拿起塑料盒，翻过来看了看。盒底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药名和用量。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

“医生人呢？”

“走了。”闻安开始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整理好，橘子放在水果盆里——他专门留了一个水果盆，陶的，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黑块茎粉倒进铁盒里，和掰好的饼干放在一起，干草扎成一束插在玻璃瓶里。

“他没说去哪儿？”

“他说去找他的病人。他在这里治过一些人，后来那些人散开了，他去找他们复诊。”闻安把布袋叠好，塞进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我说你的病人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循环了，或者疯了，你找不到了。他说找得到就治，找不到就继续走。他做了一辈子医生，习惯了。”

齐淮洲把塑料盒放回吧台上。“药您留着吧。小爷我用不上。小爷我有什么病？话多的病？没药治。”

闻安没理他，把塑料盒收进了吧台下面的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