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

原住民是萧叶珃先发现的。

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明显的特征——长相、穿着、说话方式都没有区别。区别在于他们问的问题。正常人会问“你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外面是什么样”。原住民会问“你们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吗”。不是闲聊的语气。是考卷的语气。试卷上的题目，他们知道答案，在等你开口。

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二十出头，手牵着手，像是情侣。他们在一条土路上和齐淮洲的队伍迎面碰上，停下来，女人笑着问了一句：“你们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吗？”

气氛一下就变了。

白简退了两步。李小璐的手指开始捻斜挎包的带子。叶黄把纸抱得贴住了胸口。新春倒是没退，但她歪着头看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齐淮洲笑了笑。“记得。怎么着？您要不要听听小爷我的死法？挺精彩的，被人从背后拍了板砖，捅了好几刀，脖子上的血喷得跟喷泉似的。”

女人的笑容没变。“你觉得疼吗？”

“疼。疼死了。”齐淮洲把“疼死了”三个字咬得很重。“不过死了就不疼了。您呢？”

女人没有回答。她和她身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像散步。

萧叶珃等他们走远了才说。“他们是一百二十七号。”

“什么一百二十七号？”

“我之前在地下室找到的样本编号碎片里有一张完整的。上面列着编号和对应的特征。一号到十号是‘原始样本’，十一号到五十号是‘繁殖样本’，五十一号以上是‘筛选样本’。一百二十七号的特征栏里写的是——‘情感保留完整，社交功能正常，无记忆溢出。’”

“说人话。”

“他们是这个世界生产的。不是从外面死进来的。是这个世界自己造出来的。他们从‘出生’就在这儿，有完整的记忆——但不是生前的记忆，是被植入的。原住民。”

齐淮洲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年轻男女消失的方向。土路尽头，灰白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根针插在大地上。

“他们知道自己是样本吗？”他问。

萧叶珃把单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以我的判断——知道。而且他们不在乎。或者他们在乎，但不会表现出来。样本不需要在乎自己是不是样本，需要在乎的是研究人员。”

“研究人员在哪？”

萧叶珃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了“筛选”的碎片，看了看，又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