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疯子是在拐角城东边的一片枯草地上。
那个人蹲在地上,双手在面前的地面上抓来抓去,像是在摸索什么东西,但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枯草,和灰褐色的干土。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划出凌乱的线条,一遍一遍地画,画完了又抹掉,抹掉了又画。
齐淮洲走近了才看清他是谁——不是认识,是“知道”。这个人昨天还在路边坐着,跟路过的每一个人说同一句话:“第三条规则是假的,可以数手指,我数了,什么事都没有。”昨天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正常,眼神正常,甚至带着一种“我终于发现了秘密”的兴奋。今天他蹲在地上,嘴里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他的手在动——在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然后从头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数的是空气。
“他昨天还能说话。”新春说,语气里没有恐惧,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祁夜祠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声音不大。“记忆留存时间太长了。不是疯了,是装不下了。这个人的大脑里塞了太多轮循环的记忆,每一轮的记忆都在抢空间,抢到最后,新的进不来,旧的出不去,全搅在一起。他数手指不是因为他想数——是因为他控制不住了。他的身体在做他生前做过最多次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叶黄问。
“因为他的手。”祁夜祠指着那个人数手指的动作。“他数到十的时候,右手会停一下,左手会攥成拳。那不是数数的动作,是握笔的动作。他生前可能是写字的。右手停了,是因为在工作。左手攥拳,是因为压着纸。他在数数的同时,在假装写字。”
白简从卫衣帽子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那他现在还是他吗?”
没有人回答。
齐淮洲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人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数空气,一遍一遍地假装写字。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又放下了。刀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刀能杀人,能吓人,能切橘子,但不能把一个已经碎了的人拼回来。
他们走的时候,那个人还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