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封绝笔信和那段无声的视频之后,钟海洋身上所有的少年气,一夜之间被彻底抽空。
从前那个骄傲耀眼、遇事从不低头、连喜欢都要装出傲慢模样的人,彻底消失了。他不再争抢名次,不再锋芒毕露,不再与人争辩,连说话都变得轻而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开始习惯性沉默,常常一个人发呆。朋友喊他,他要愣几秒才反应过来;家人劝他走出过去,他只是淡淡点头,眼底却没有半点波澜。热闹的场合他一概不去,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翻看她留下的字迹,一遍遍重放她最后的影像,直到眼眶发红,泪水无声滚落。
他不再穿鲜亮的衣服,衣柜里只剩下素净的深色。不再去人多的地方,放学或下班后只沿着固定的路线走,刻意经过高中校门,经过那家告别时的小店,经过他们一起待过的树荫。他总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抱着习题册、气鼓鼓要和他比成绩的女孩。
他开始按时吃饭、规律生活,不是释怀,而是牢牢记得她在信里的叮嘱——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他每好好活一天,就觉得是在完成她的心愿。
可越是听话,心里的缺口就越大。
夜里他常常失眠,一闭眼就是她的样子。
有时是转学初见时的明亮,有时是毕业晚会上醉酒的柔软,有时是视频里苍白虚弱的笑,更多的时候,是她隔着门对他说狠话时,那强忍哭腔的沙哑。
每次伸手想触碰,梦境骤然破碎,只剩满床清冷和心口撕裂般的疼。
他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也拒绝了所有靠近。
别人问起,他只说心里有人。
没人知道,那个人早已不在人世,却占满了他整个青春与余生。
她带走了他所有的热情、勇气与温柔,只留下无尽的悔恨和思念,日夜啃噬着他。
时间一年年过去,他慢慢长成沉稳内敛的模样,眉眼间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落寞。旁人只当他性格冷淡,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早就跟着她一起埋进了土里,再也活不过来。
他会去她提过的地方,走她想走的路,看她喜欢的风景,对着空气轻声说话。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他却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触不到她的温度。
所有回忆都还在,那个人却彻底消失在人海,连再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又是一年黄昏,他独自站在那棵他们曾经并肩依靠过的树下。
枝叶依旧繁茂,夕阳依旧温柔,可身边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会和他拌嘴、会偷偷看他的女孩。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声音颤抖破碎,带着一生都化不开的绝望与思念,喃喃哽咽:
“宋婉晴,你说过再见,这棵树我还在,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宋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