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的折磨一点点把我拖进深渊。化疗的剧痛日夜不休,恶心、乏力、晕眩反复将我吞噬,曾经乌黑的头发大把脱落,最后几乎掉得精光。我整日戴着帽子,不敢照镜子,更不敢联系任何人,尤其是钟海洋。我只想让他永远记得我鲜活明亮的样子,而不是如今这般憔悴不堪、丑陋狼狈的模样。
我切断了所有退路,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彻底放下,好好过他的人生。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这家远在异国的医院。
护士进来转告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他,真的是他。
恐慌瞬间淹没了我,我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声音发颤:“告诉他,我不见,让他走。”
我不能见他,绝对不能。
我怕他看见我光头的样子,怕他看见我面色惨白、身形枯瘦的模样,怕他眼里的心疼和震惊,更怕自己在他面前彻底崩溃。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再是往日的傲慢清冷,而是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与慌乱:“宋晚,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你开开门好不好?”
我背靠着门,眼泪无声滑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你走……”我声音干涩破碎,“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他的语气固执得让人心疼,“我找了你这么久,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赶我走的。”
我拉着窗帘缝隙往下看,他就站在楼下,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的窗口,从艳阳高照站到夕阳西斜。风渐渐变凉,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护士再三劝说,我依旧狠下心不开门。
门外的他终于放下了所有骄傲,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卑微到了极点:
“宋晚,我求你,就开一条缝,让我看你一眼,就一眼。”
“我不碰你,不靠近你,我就站在远处看一眼。”
“我不在乎你头发有没有了,不在乎你好不好看,我只在乎你还在不在。”
“你把自己关在里面,到底在躲什么……我都不怕,你为什么要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发抖,泪水汹涌而出,几乎窒息。
我多想开门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有多疼,有多怕,有多想他。可我不能,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不能让他亲眼看着我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你就当……从没认识过我。”我泣不成声,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门外久久没有声音,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离开时,他带着绝望的哽咽再次响起,低沉又破碎:
“我做不到。”
“你不见我,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一天,两天,多久都可以。”
“我等你肯见我为止。”
门内,我哭得浑身颤抖,心痛得快要裂开。
门外,他放下所有傲慢与倔强,守着一扇紧闭的门,卑微祈求。
一墙之隔,我们隔着病痛,隔着尊严,隔着生死未卜的绝望。
他想见我一面,倾尽所有;
我想藏起狼狈,宁愿不见。
这场深爱,终究被病痛折磨得遍体鳞伤,连见一面,都成了最奢侈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