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听着门外钟海洋的声音,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化疗早已把我折磨得面目全非,头发掉得精光,面色惨白,身形枯瘦,连说话都带着虚弱的颤音。我死死抵着病房门,不敢开门,不敢出声,更不敢让他看见我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只想让他记住我高中时鲜活明亮的样子,记住那个会和他争锋相对、眼里有光的女孩,而不是现在这个被病痛拖垮、连抬头都费力的我。
门外的他敲了很久,从一开始的急躁,慢慢变成了沉默,最后只剩下压抑又沙哑的声音,隔着薄薄一扇门,轻轻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你在里面,护士告诉我,你住在这里。”
“我不问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不问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问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我今天来,只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绝不纠缠。”
我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却控制不住地想听下去。
他放下了所有骄傲,所有傲慢,所有平日里故作冷漠的伪装,声音里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遗憾。
“从你转学过来,坐在我旁边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我故意跟你比成绩,跟你抢第一,故意对你凶,对你冷淡,其实只是想让你多注意我,多跟我说几句话。”
“我怕被你看穿,怕被同学笑话,更怕你根本不喜欢我,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式靠近你。”
我靠着门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来那些针锋相对,那些暗暗较劲,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心事。
“毕业晚会你喝醉了,我扶着你,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我偷偷吻了你。”
“我以为那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我以为你醒了,我们或许就不一样了。”
“后来你约我见面,我高兴得一整晚没睡,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我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回应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彻底哽咽,带着浓浓的、无法挽回的遗憾:
“可你突然不见了。”
“我到处找你,问遍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讨厌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以为你从来都没在意过我。”
“我喜欢你,宋晚,喜欢了整整三年。”
“从高中到现在,我没喜欢过别人,也从来没放下过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千斤石,压得我几乎窒息:
“我不怕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不怕你拒绝我,我只怕……连让我告诉你我喜欢你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明明可以有开始,明明可以有以后,为什么连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门外的他,不知道我身患重病,不知道我正在承受化疗的折磨,不知道我不肯见他,只是不想让他看见我最狼狈的模样。
他只以为,我是刻意躲避,是从未动心,是不愿给他一丝机会。
门内的我,泣不成声,心痛到撕裂。
我多想开门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喜欢了整整一整个青春。
可我不能。
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掉光头发、憔悴不堪的样子,不能让他知道我生死未卜,不能让他陪着我一起陷入绝望。
就让他以为,我只是无情离开,只是从未在意。
至少那样,他还有放下的可能,还有重新开始的人生。
门外,是他倾尽心意的告白,和满心满眼的遗憾。
门内,是我藏着病痛与深爱,却只能沉默以对的绝望。
一墙之隔,我们隔了未说出口的病情,隔了不敢相见的尊严,隔了一场,注定要错过一生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