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出国治疗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再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彻底消失。思前想后，我还是主动给钟海洋发了消息，约他在我们高中常经过的那家小店见面。这或许，是我能和他好好告别的唯一机会。

消息发出后，我握着手机坐立不安。直到他回了一个“好”字，我心里又甜又涩，既期待见到他，又害怕这一眼成了最后一眼。

见面那天，我特意挑了件颜色稍亮的衣服，努力遮掩病后的憔悴，不想让他看出丝毫异样。他比高中毕业时更显挺拔，推门进来时，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坐下后，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我深吸一口气，先开了口，声音克制不住地发轻：“今天叫你出来，是想跟你告别，我要出国了。”

钟海洋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我，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贯的清冷，甚至透着几分刻意的傲慢：“出国？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家里临时安排的，去那边……上学。”我避开他的视线，不敢说治疗的事，只能编造借口。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指节微微泛白。明明心里满是不舍，嘴上却硬得像石头：“挺好的，你本来就来去自由，从转学过来开始，就没个定数。”

听着他别扭的话，我心口一阵发酸。我懂他，他从来都不擅长表达心意，在乎与不舍全都藏在冷漠与傲慢之下。

“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我轻声补充，每一个字都揪着心。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却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冷淡疏离：“随便你，反正就算不出国，以后大学各奔东西，也未必常见。”

“钟海洋，之前……谢谢你。”我眼眶发热，声音微微哽咽。谢谢你三年来的默默陪伴，谢谢你在我离开时的想念，谢谢你毕业晚会的照顾，谢谢你那个我一无所知的吻，谢谢你，藏了整个青春的喜欢。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有不甘，有慌乱，有委屈，还有压到极致的在意，可开口依旧是那副傲娇又别扭的模样：“谢什么，不过是同学一场。到了国外别总跟人较劲，做事丢三落四的，没人会像我一样……惯着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却清晰地砸进我心里。

我再也撑不下去，再多待一秒，都可能崩不住落泪，甚至说出病情的真相。我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该走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他没有起身送我，依旧坐在原地，维持着那副傲慢又倔强的姿态。只是紧紧攥着杯子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声音微微发哑：“嗯，路上小心。”

我转身走出小店，强忍着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一定还坐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只是用他独有的、骄傲又笨拙的方式，藏着所有的不舍。

走出很远，风一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这场告别，我藏着生死未卜的秘密，他忍着说不出口的心意。

我用一场看似平常的远行，告别我最深爱的少年；

他用一身傲慢与冷漠，掩盖了快要溢出来的不舍。

阳光依旧明亮，可我和他，却要从此隔着山海，隔着病痛，隔着一场不能言说的别离。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记得我。

只愿他前程坦荡，岁岁平安，忘了我这个，匆匆闯入又仓促离开他青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