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尽头,皇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
乾清宫批红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刑部。
裴璟之的谋逆案尘埃落定,三日后凌迟处死。
午后,天牢的狱卒偷偷给苏府递了话。
裴璟之在死牢里疯了一样绝食撞墙,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他扒着牢门嘶吼,说手里攥着苏窈腹中胎儿月份的铁证。
要是死前见不到苏窈,他就在刑场上当众嚷嚷,说苏窈水性杨花,秽乱朝廷,拉着整个苏家下水。
苏家正房暖阁。
苏窈听完青禾的禀报,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磕,脸上没一点表情。
她起身走到拔步床前,换了一身极素净的藏青常服。衣摆宽大,把微隆的小腹遮得严严实实。
拉开梳妆台底层的抽屉。
里头躺着那枚打碎的御赐琉璃盏。她挑了块最尖利的瓷片,用帕子包好,顺手滑进宽袖里。
本来不想再去搭理那摊烂泥。
但裴璟之这种疯狗,死前要是真在刑场上乱咬,欺君之罪一旦扣下来,苏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这最后一口气,她必须亲手去掐断。
推开房门,寒风夹着雪粒子直往脸上扑。
苏窈紧了紧身上的鹤氅,刚迈下台阶。
苏家朱红大门外传来一阵马匹的响鼻声。一匹高大的黑马横在石阶前,呼出的白气喷在冷风里。
霍韫骁连件大氅都没披。一身玄色软甲,腰间挂着那把饮过无数敌血的玄铁刀。男人浑身带着刚从校场下来的冷硬煞气,视线死死锁在苏窈身上。
“去哪?”声音低沉,一点温度都没有。
苏窈袖中的手指捏紧了些,面色不改。
“盘账。苏家的分号出了点岔子。”
霍韫骁眼皮子一搭,目光扫过她那身素过头的打扮,直接冷笑出声。
“苏大掌柜盘账,算盘都不带,倒是带了一身杀气。”
根本不给苏窈找补的机会,男人长腿一跨,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大手一把攥住苏窈的手腕,隔着厚厚的衣袖,力道极大,根本挣不开。
“本王钦命护卫苏大掌柜。”
霍韫骁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眼底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天牢那种腌臜地方,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苏窈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他。
他什么都知道了!
没等她开口拒绝,霍韫骁直接伸手卡住她的腰,不容反抗地把人提溜进了停在门外的大马车里。
车帘一摔。
“走!”
北境亲卫开道,马车直奔刑部天牢。
阴暗潮湿的死牢底层。
冷风里全是腐烂发臭的血腥味。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最深处的水牢,地上还结着一层带冰渣的脏水。
裴璟之被死死锁在木栅栏后头。
披头散发,囚服破成了碎布条,浑身都是被鞭子抽翻的皮肉。曾经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现在活像一具发臭的死尸。
听见脚步声,裴璟之猛地抬起头。
一看见苏窈那张冷淡的脸,他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狂笑。
拖着沉重的镣铐,像条疯狗一样扑到木栅栏上,死死抠住圆木。
“苏窈!你到底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