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半个时辰后。

　　霍韫骁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金刀大马地杵在苏窈床边。

　　“喝了。”

　　苏窈靠着迎枕，盯着那碗冒着苦气的药直犯怵。

　　这到底是安胎药？还是别的什么要命的试探？

　　“我底子虚，受不住这猛药。”苏窈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江南的商契突生变故，我得立马去盘账。王爷请回吧。”

　　外头听差的下人都快尿裤子了。敢赶这尊活阎罗走，嫌命长啊！

　　霍韫骁眉毛一压，正要强行发作。

　　“主子！出事了！”青禾跌跌撞撞从外头冲进来，手里攥着只带血的信鸽，“江南急报！裴家留在织造局的残党疯了，要在今晚把咱们备给北境的十万匹冬衣全烧了！”

　　苏明远眼珠子通红，当场拔了墙上的剑：“老子现在就去江宁劈了这帮王八蛋！”

　　苏窈脑子里“嗡”地一声。

　　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调暗卫骑快马，赶过去也得两天。十万匹冬衣要是毁了，皇帝转头就能扣她个欺君误国的大帽子。这好不容易盘活的局，全得玩完。

　　她一把掀开被子，脑子飞速计算着最后的底牌：大不了动用江南的死士，赶在他们放火前先把府库炸了，强行伪造走水拖延交期……

　　“当啷！”

　　霍韫骁单手把药碗搁在小几上。接着随手扯下腰间的玄铁猛虎令，“啪”地拍在床头。

　　“慌什么。”

　　他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地扯了扯袖口。

　　“半日前，北境的铁骑就已经接管了江宁库房。”他抬眼，眸子里戾气横生，冷嗤一声，“企图放火的渣滓，本王的人已经直接物理超度了。这会儿，他们的脑袋估计都在江宁城墙上风干了。”

　　屋里瞬间死寂。

　　苏家父子俩惊得像被雷劈了。

　　未卜先知，雷霆镇压！这种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直接把裴家残党那点火星子掐灭得连灰都不剩。

　　苏窈盯着床头的玄铁令，一口气哽在胸口。

　　她习惯了自己在前面扛事、算计。这是头一遭，有人用最绝对的暴力，蛮横无理地挡在她前面，把射向她的冷箭全数斩断。

　　半日后，邸报震动六部。北境铁骑在江南杀疯了的消息传遍京城，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看苏家笑话的朝堂老狐狸，吓得集体装病闭门谢客。苏家，硬生生被打上了镇北王独占的烙印。

　　大局已定。

　　霍韫骁又端起那碗温药，直接递到苏窈嘴边。

　　男人粗糙的指节叩了叩白瓷碗，透着股混不吝的军痞味儿：“苏大掌柜。十万匹布的保驾护航费。喝了它，这笔账算清。”

　　苏窈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一把接过碗，仰头干脆利落地喝了个干净。极苦的药顺着喉咙下去，翻江倒海的胃气竟然奇迹般地被压住了。

　　霍韫骁看她咽下最后一口，干脆起身往外走，只扔下一句“好好养着”。

　　听着脚步声走远。苏窈正要把空碗搁下，视线一扫，整个人僵住。

　　碗底那层黏稠的药渣下面，压着个防水油纸叠成的小方块。

　　不用想，肯定是那军医老头趁乱藏进来的。

　　苏窈眼皮狂跳，用指甲挑出油纸，一把展开。

　　纸上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字：

　　【胎气霸道，随父。】

　　【非王爷内力贴身渡气梳理，不可保。】

　　苏窈脑子里“轰”地一声。

　　“哐当——”

　　价值连城的白瓷碗直接砸在地上，摔得稀碎。

　　完了，这活阎王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