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春秋转过身,看到一个很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他极力要在星光下辨清这个人的面目,当然是看不清。他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他,这倒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了。就在他害怕的时候,山坡上的阁楼的小窗口一暗,一个清脆的女声飘了过来:“李相源,把他一起带上来。”
这是司南春娇的声音。
这时,司南春秋才知道,这个人是专门给司南春娇打野白兔的男人。可是,司南春娇怎么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呢?又为什么要让李相源将他带到阁楼上去呢?他很高兴,能与司南春娇相见,近距离地看到她,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他真的很期待。
李相源对司南春娇看来是非常恭敬的,本来对他不是很友好的样子,顿时转变了。李相源轻轻地拉了一下司南春秋的衣袖,说:“她叫你呢,跟我来。不过,你见到她的时候,不要直视她。”
司南春秋问道:“为什么?”
走在前面的李相源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轻声对司南春秋说:“如果你直视着她,特别是她的眼睛,你的魂魄就会被她勾走。”
司南春娇还站在小窗口边,见李相源在说话,说道:“李相源,不要那么多废话,上来就是。”
司南春秋倒想再问一声“为什么”,可是李相源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快了些,司南春秋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他。他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不熟悉地形,老是打着级绊。他心想,这个李相源,夜里出门也不带个火,就这么黑灯瞎火地走路,看得清吗?
走上山坡的时候,李相源走得更快,一下子将司南春秋拉下了一大截。司南春秋干脆不追他了,慢慢地走,可是这样一来,他反而根本看不清路面了,连方向也弄不清了,不敢再走,停了下来,向那个亮着光的窗口看去。
她还在小窗口边,似乎知道他的困境,说话了:“司南春秋,眼睛不要盯着脚下,要抬起来,看着远方,在夜里走路,要辨清方向,方向在远处,不在脚下。”
司南春秋按照司南春娇的话去做,将眼睛看向远一点的地方,这样,他看到了天空,冬天的夜空一眼看上去很暗,但稍微盯上一会儿,就明亮了起来。这时,周围景物大致的轮廓也渐渐地显出来,司南春秋看到七八步远的小路,几乎还辨出了小路是用麻石铺成的石级。不知怎么的,路在前面显现出来,虽然非常朦胧,还能分辨得出。
司南春秋感到一阵开朗,心灵也轻松起来,顺当地走着,虽然打了几个级绊,还是走到了阁楼的大门边。李相源正在这里看着他走路,见他来了,转身推开门,走进屋里,揿亮电灯。电灯的光度很低,大概是二十瓦的那种灯泡,再加上乡村偏远,电力不足,灯光就更暗了。
等司南春秋进来,李相源就关上大门。这门也是那种老式的木门,安装在门枢上,可是,这门无论是推开还是关上,一点声音也没有,本来这种门动它的时候,总会发出唧唧呀呀的声音的。李相源关好门,向侧面的一个楼梯走去。沿着楼梯上到二楼,也点着一只昏暗的电灯泡,似乎比楼下的还要暗。
司南春娇还站在小窗口边,这时,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依然掩映在长发里。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厅堂,厅堂旁边是两间房间,大概是司南春娇的卧室和卫生间。厅堂里没有桌椅,只是在地上,放着一张木榻,很低矮的。
司南春娇款款地走到木榻上,盘着腿坐了下来,对着旁边点点头,示意司南春秋在她身边坐下。司南春秋脱了鞋子,走上木榻,就像走上圣坛,心中惴惴然,小心翼翼地与司南春秋隔着一点距离坐下来。
司南春娇的眼睛在长发里闪烁着,说:“司南春秋,这里只有你从来没有来过。”
司南春秋听到她的声音,觉得她的声音和她整个的人一样,是妖冶的,有一种挠人心窝的感觉。她说话的声音与她唱歌时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大不相同,她唱歌时,声音是那么神圣,容不得人侵犯,而她说话时,给司南春秋的是人间烟火的感觉,带给人强烈的欲念。
司南春秋说:“这里对我来说,很神秘,我不敢来。”
进来的时候,他完全被她吸引住了,没有观察到周围的情景,现在,他一边说话,一边向四周看,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又惊又恐。
昏暗的灯光下,木榻的周围,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些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他认识的有风干的带着黄色绒毛的黄牛蹄子,还有几条风干的蛇,杂七杂八的丢了一地面,在一层司南家的冥纸下面,竟然露出一只白色的骷髅头,而且墙壁上还挂着几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骷髅头。
司南春秋赶紧屏息静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态,他不想在司南春娇这样女孩面前丢面子。
司南春娇说:“是吗?在你眼里,姐是个传说吧?”
司南春娇说着笑了起来。
司南春秋点点头。真的是这样,他是从村里人的谈话中对她一知半晓。但现在看到周围这些恐怖的东西,他觉得村里人传谈的和现实中的她相差不多。
见他点头,她又笑了起来。听着她的笑,司南春秋觉得她完全就是一个邻家小妹,让人亲近。但是他一触及到她头发里面的闪烁的眼光,就感到气紧,呼吸顿时急促。
李相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在挣扎的白色兔子,递给司南春娇,司南春娇接了过来,顺手拿起木榻边的一把苹果刀,准确地插进白色兔子的颈部,刀出来,她的嘴就贴了上去,吸着刀口处流出来的鲜血。
她贪婪地吸着,全神贯注,似乎周围再没有别人。不时地有血滴在木榻上,李相源就用手里的抹布将血滴擦掉,但滴下的血并不多。
吸了有五六分钟,司南春娇将头向李相源一伸,李相源就换了一片干净的布,擦着她嘴上的血。接着,李相源拿走死免,去卫生间里打来一盆清水,放在木榻上,盆里有一条小小的白色毛巾,她洗了脸,让李相源将水端走。
忙完了这些,她才轻松地吐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工作。她透过头发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觉得很恐怖?”
司南春秋有点发窘地说:“是,很可怕。”
司南春秋的回答让她感到好笑,笑得腰弯下去,身子前倾。停了笑,她说:“这是我每天的功课,至于谁让我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天机了,你知道,天机是不可泄露的。”
司南春秋觉得除了恐怖外,没有什么天机。他说:“你每天都要喝只白色野兔的血?”
司南春娇说:“是的。”
司南春秋说:“哪来那么多白色的野兔呢?野兔基本都是灰色的,哪来的白色的?李相源是从哪里弄来的白色野兔?我感到怀疑。”
司南春娇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以为,他是用家兔来糊弄我。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你,白色野兔只有一个地方有,就是幽灵谷。”
司南春秋听了,身子一震。
幽灵谷离司南村有二十多里,那里是方圆一百里内人人都知的最恐怖之地,当一个小孩吵闹不听话时,只有说一句:“再哭,将你丢到幽灵谷里去。”孩子立即就停止了哭泣和吵闹,绝对见效。
传说一百多年前闹长毛时,长毛出了内讧,两队近十万人的长毛在一个大山谷里发生了血拼,结果,只有一个人幸存了下来。由于死人太多,那些尸体根本就没法儿掩埋,就那样摆在那儿,等到腐化的时候,尸臭方圆几十里内都闻得见,人们受不了,只好跑出去躲一阵再回来。
那地方每到晚上,即使是大晴天,也是阴风怒号,煞气升腾,有不知情的人无意中在晚上到了那儿,只见黑暗中,无数的人影在驰奔冲杀,血光飞溅。那人吓了个半死,到处传说这可怕之地,有些人听了,感到好奇,有些是不信,也跑到这里,结果无一例外地看到这些情景。
从此,那里就叫做幽灵谷。
奇怪的是,无论什么地方野兔都是灰色的,也有黄色的,但就是没有白色的,而在幽灵谷,野兔却一律是白色的,雪白雪白的。这里的野兔没人敢去打,可是,司南春娇喝的就是幽灵谷野兔的血,打幽灵谷野兔的就是李相源。
司南春秋一直在学校,除了放假,才在家里住几天,虽然听说过幽灵谷,只以为是聊斋似的闲谈罢了。今天看到真的有这样的白色野兔,就不能不相信了。野兔和家免很容易分辨,而他刚才看到的,确实是一只白色的野兔。
现在,坐在这里,司南春秋只觉得头皮发麻,盼望李相源出来,可是想想,李相源也是个灵异之物,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而且必须每天在太阳下山时赶到幽灵谷,等待天黑,再进去猎免。当然,他是骑摩托去的,因为他必须在晚上九点之前将野兔交到司南春娇手里。
李相源为什么敢去幽灵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