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春娇在头发后面问道:“司南春秋,你在想什么?”
司南春秋从疑问中醒了过来,说:“啊,我没想什么。”
司南春娇说:“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想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
司南春秋看了司南春娇一眼,随即将目光撇开,说:“为什么?”
司南春娇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敢不敢为我去幽灵谷每天为我打一只白色野兔来,而且风雨不误?”
司南春秋想到幽灵谷,心里就升起一股阴冷的感觉,想也没想,就说道:“不敢。”
司南春娇说:“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敢为我做这件事。”
司南春秋说:“你是指李相源?”
司南春娇说:“是。”她随即转了个话题,“司南春莲死了,你怎么办呢?”
司南春秋一时不知她所指,疑问道:“什么?”
司南春娇说:“你爱司南春莲吗?”
司南春秋低着头,想哭,说:“我们还没有接触到这个问题。”
司南春娇说:“我是问你,心里爱不爱她。”
司南春秋说:“如果她不死,在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就会跟她说出这个字。”
司南春娇说:“什么字?”
司南春秋说:“对她说,我爱你。”
司南春娇说:“可是现在,你毕竟是不能说了,而且永远也不能说了,所以,等于没有和她说过。”
司南春秋觉得她的话十分怪异,她的话似乎是废话,又似乎是大有深意。
司南春娇不再说话了,像一个和尚那样打坐起来,双手合十,头微微地低下来,身子动也不动,好像完全凝固了。阁楼里静得听到一种遥远的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一根半截绳子在风中摇摆的声音。这种声音其实不是他听到的,而是从心底里产生的,它平时躲在心底的某个地方,只有在某个特定的寂静中,才会出现。
司南春秋却不知道,以为这声音来自于外界,不由地转动着头,下意识地四处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别的没看到,却看到在那个小窗口出现一个苍白的人脸。
那是一张僵硬的毫无表情的脸,因为这张脸皮肤太滑腻,太平整,所以显得僵硬,只有那双眼睛,是生动的,亮晶晶的。等司南春秋准备细细分辨时,突然觉得不对劲,那个小窗口离地面起码有十米高,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当他这样觉得不对劲时,那张脸突然就一闪,消失了。
司南春秋一把抓住司南春娇的胳膊,司南春娇的身子震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惊慌,只是问道:“怎么了,春秋?”
司南春秋不敢看别的地方,只看着司南春娇的头发,说:“窗口边有人。”
司南春娇一动不动,说:“怕什么,宁安勿躁。”
司南春秋说:“我宁安不了,我害怕!你把头发撩开,将脸露出来,让我看到你的脸,不然我更害怕。”
司南春娇说:“是吗?你真的要看到我的脸?”
司南春秋果断地说:“是的,看到你的脸,我就不害怕了。”
司南春娇说:“李相源没有跟你说吗?”
司南春秋说:“说什么?”
司南春娇说:“他没有跟你说,如果看到我的脸,看到我的眼睛,你的魂魄会被我勾引过来吗?”
司南春秋说:“这不会吧,我相信你会动我魂魄,就是感动我的魂魄,至于勾引,当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司南春娇说:“你不相信?”
司南春秋说:“不相信。”
司南春娇将头发往两边一分,一双眼睛就露了出来。司南春秋只觉得两点寒冰镶入他的眼中,不,是向他的心中投掷而来,两道黑色的寒光一射,两眼一冰,整个人就顿住了。除了那双黑晶一样的眼睛,整个世界不复存在。
他觉得,为了拥有这双眼睛,他可以用生命去交换,用灵魂去交换。
但是,就在他的魂魄被拘捕的时候,那个僵硬的平滑的脸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那种深深的恐怖感代替了那双眼睛的勾引之力。
司南春秋说:“你不觉得,窗口边的那张脸太奇怪,太可怕了吗?”
司南春娇说:“我已经见过多次了。”
司南春秋大吃一惊,说:“你不觉得奇怪和恐怖?”
司南春娇看着司南春秋说:“对我来说,还有什么能让我奇怪和恐怖?”
司南春秋觉得也是,她是在恐怖的池子里浸泡的,当然不再有什么让她感到恐怖了。
司南春秋说:“那你知道,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想弄明白他吗?”
司南春娇说:“不想,没必要。”
司南春秋没话可说了,手足无措地坐在木榻上,紧紧地闭着眼睛。司南春娇将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冰凉,这冰凉传到皮肤上,刺激着头脑,让他清醒,但也更害怕。不知为什么,那张脸让他想起梦中的那个女子的脸,虽然这两张脸看起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司南春娇说:“司南春秋,你不觉得我和李相源的关系太暧昧,太奇怪吗?”
司南春秋看了她一眼,说:“是的,很暧昧,很奇怪。特别是他愿意为你做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这让我觉得,你和他的关系绝对不寻常。”
司南春娇一笑,说:“你说的是。但这种关系,于我而言,如撇破帚,随时可弃。”
司南春秋不理解了,他无法明白,这是一种什么关系,不止是奇怪,而且诡异。
司南春娇叫了一声:“李相源!”
李相源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在司南春娇面前,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动静,司南春秋还以为他出去了。
李相源直视着司南春娇的眼睛,司南春秋也直视着他,这样过去几秒钟,她伸出手,快速地拿起木榻旁边的一把尖角刀,直刺入李相源的心窝里。
司南春秋惊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雕似地坐着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机械地看着李相源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向司南春娇伸过来,睁着一双梦幻般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心有不甘地倒在司南春娇的身边,一只手正好搭在她的一只脚上。这只手痉挛着,将她的丰腴的脚抓住,它想用力,可是,力气又用不出来,最终,它停止了痉挛,也停止了要抓住这只脚的努力,再也不动了。
司南春娇转过头,对司南春秋说:“你看,这把扫帚,我已经丢弃了。怎么样?”
司南春秋说不出话来,他觉得此时此刻,灵魂真的出窍了。他想站起来,指责她,身子却根本也动不了。他想从嘴里喷出愤怒的语言,嘴却无法张开。一切的一切,在司南春娇面前,都是如此的无力,苍白。
司南春秋坐在木榻上,一直都没有动。
司南春娇移近司南春秋,一只手从他的肩膀上跨过去,抱住他,一只手握住他的颤抖的双手。她将头靠在他的头边,闭上眼睛。两人就这样,时间在慢慢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司南春秋跳了起来,惊惶地看着司南春娇,不住地后腿,可是,身边尽是些恐怖之物,这使他不知如何是好。
司南春娇也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他,说:“司南春秋,你别紧张,我们好好地说说,我叫你来,当然是有事的。也许我做得太绝了,太没有人情了,但是,如果和我们的危险,不是我个人的危险,也不是你我两人的危险,而是整个司南家族的危险,和这种危险比起来,我做的就是最适当的。”
司南春秋喃喃着:“你说什么,司南家族的危险?”
司南春娇说:“是的,司南家族正在陷入危险之中,这种危险达到什么程度,我还无法明瞭地告诉你。但我,我们,都有责任来阻挡这种危险,至少,也要把这种危险降到最低。”
司南春秋战兢地说:“什么危险?”
司南春娇说:“这种危险不是已经显出来了吗?而且,这还只是冰山的一角。”
司南春秋恐怖地说:“你是说,这样的事还没有结束?还会再发生?而且还要发生比这更可怕的事?”
司南春娇点点头,拉着司南春秋坐下来。
司南春秋问道:“李相源是危害司南家族的人吗?或者是其中之一?”
司南春娇说:“不是,他对司南家族没有直接的危险,但是,如果他活着,我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你知道我的计划,就是挽救整个家族。为了整个家族,我必须除掉他。”
司南春秋问道:“你和李相源到底是什么关系?”
司南春娇冷静地说:“情人关系。”
司南春秋吃惊地看着她,惊异地说:“什-----么!”
其实,对李相源和她的关系,司南春秋是猜到一部分的,让他吃惊的是,她是如此冷酷地不动声色地将李相源杀死。同时,司南春娇的形象在他的心里一落千丈,他一直在心里想像着,她是神女那样的崇高和圣洁。
司南春娇看着司南春秋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脏了?”
司南春秋忍不住地失望,说:“这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司南春娇说:“不,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是唯独和你有关系。我问你,你是不是司南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