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给死者穿好了衣服,盖上棺盖的时候,唢呐声,鞭炮声,土铳声,还有人们的哭声,混合在一起,形成震动人心的悲愤的交响曲。
土工将两个年青人的灵柩抬了出来,放在广场的红色和绿色的架櫈上,并排放在一起,中间隔着四五步。横梁上,司南香檀睁大的眼睛在看着这一切,有人看到,死者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土工拿出麻绳,将抬杠绑在棺材上,不住地试着,为的是让棺材在抬杠上抬起来的时候保持平衡。绑好以后,一个年长一点的土工悠长而凄凉地喊道:“起哟------”
唢呐声,鞭炮声,土铳声再一次地响了起来,混合在一起。
通向墓地的路早就修好了,当然是巫哑修的。今天天不亮,就有人看到巫哑挥舞着锄头在修一条通向山岗的路。巫婆赵阿婆一路走一路撒着司南家专用的冥纸,缓缓地走着,舞蹈着,唱着:
不要惊动,不要让他的魂魄飘散,
轻轻地,走着他的前面,召唤着他的魂魄。
魂啊,
从东方归来,
从南方归来,
从北方归来,
从西方归来,
一齐归来,聚集在大地里面,
只有在这里,他的魂灵才会得到安宁......
人们缓缓地跟在灵柩的后面,在司南香檀浑浊的眼睛的注视下,向墓地走去。
欧阳南派出警察到处寻找可能被凶手丢弃的那三颗心,但都没有一点线索。
送完两个青年人的葬回来,大家一齐聚集在乾坤堂的广场上,二十个男女巫师穿着各自的奇装异服,在广场冰冷的水泥地上默默地坐着。突然,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女巫身形一耸,好像有什么东西充盈了她的身体,身体扭曲着呈S形状缓缓地站起来。她的头发长及腰部,披散着,将她的脸完全地遮掩住。
随着她缓缓地站起,其他的巫师似乎被她身上的东西感染了,也一齐动作起来,而且动作和她的动作几乎一致。
年轻的女巫扭动着水蛇腰,两手缓缓地伸向天空,十个手指不断地变动着形状。她的头一低,整个地头发垂挂下来,拖到地面上。她的头轻轻一动,头发四面张开,一刹那间,人们看到了她的妖冶的面孔。
大家都知道,这是司南春娇,司南村最美丽的女孩,二十五岁。关于她,她的美丽自然是人们经常谈论和惊异的,但是,更让人们惊异的是她对巫术的崇拜和向往。她本来是省戏校的校花,一开始对家族的巫师职业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嗤之以鼻。但是,在从戏校毕业的那年夏天,她在家乡看了一场巫师们在葬礼上的舞蹈,一下子着了迷,对戏团和影视单位的邀请完全无视,一心跟着村里最好的巫师学习巫舞,而且很快成为所有巫师的中心人物。
如果哪家举行巫事而没有司南春娇,就会暗然失色。
司南春娇一边舞着一边唱起来:
你的面貌是灵魂之花,
在人世间绽放,
吸足了阳光的精灵,
将温暖带到大地的深处。
其他的巫师们应和着:
魂啊,从东方归来,
魂啊,从南方归来,
魂啊,从北方归来,
魂啊,从西方归来......
司南春娇唱着:
你的双手是灵魂之锚,
在人世间紧握,
收获了天空的轻盈,
将深邃带到大地的深处。
巫师们应和着:
魂啊,从东方归来,
魂啊,从南方归来,
魂啊,从北方归来,
魂啊,从西方归来......
巫师们在舞蹈中,在歌声中,进入了忘我的神灵世界。而人们,也感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带到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在那里轻轻地回旋,回旋,寻找着故乡的方向。
所有的人都非常安静,连最好动最调皮的孩子也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静静地看着巫师们每一个动作。
所有的巫师以司南春娇为中心,开始进入自由的状态,也就是人们所知道的神灵附体阶段。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完全是纯净而天然的歌声和舞蹈,没有任何世俗的目的,将人们带进了神圣的境界中。人们中有不少人身体也随之动起来,不自觉地加入到巫师们的行列中。
在巫舞即将结束的时候,土工们抬出了长梯,架在司南香檀的头旁边,一个土工慢慢地沿着梯子向司南香檀的人头接近。